当晚九点,邙山西麓的芦苇荡被夜色完全吞噬。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芦苇起伏的轮廓。风穿过苇丛,发出绵长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语。
王瓶子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白天标记的位置。这次他们做了充分准备——除了常规工具,每人背着一布袋生石灰,腰间挂著煤油灯,手里握著特制的长柄火把。王瓶子还特意带了一捆粗麻绳和几个铁钩。
“记住,”王瓶子压低声音,“下去后,一切听我指令。显生,你紧跟我身后,不要碰任何不明物体。振东,你断后。”
王显生点点头,手心有些出汗。这不是他第一次下墓,但白天那些诡异的白色生物让他心有余悸。
王瓶子在芦苇丛中仔细寻找,最终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洼地停下。他蹲下身,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和落叶,露出下面颜色略深的土壤。
“这里的土被人动过。”他用手指捻起一点土,“虽然做了伪装,但回填土和原生土的质地不一样。”
赵振东用工兵铲小心地清理表层。挖到约半米深时,铲头碰到了硬物——是一块青石板,边缘整齐,明显是人工铺设的。
三人合力撬开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直径约六十公分,刚好容一人通过。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带着淡淡的腐味和那种熟悉的腥甜味。
王瓶子点燃一根火把,抛入洞中。火把下落约三米后落地,火焰稳定燃烧,说明下面空气尚可。
“我先下。”王瓶子将麻绳系在洞旁一棵老榆树上,另一头扔进洞里。他戴上手套,抓住绳子,灵活地滑入洞口。
王显生紧随其后。洞壁潮湿滑腻,长满青苔。下落三米左右,双脚触到实地。他点燃自己的煤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狭窄的墓道,宽约一米,高约一米八,两侧墙壁用青砖砌成,砖缝间的糯米灰浆已经发黑。墓道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倒映着晃动的火光。
王瓶子举着火把在前探路。火光照亮的墓道向前延伸,深不见底。墙壁上有模糊的壁画痕迹,但大部分已经脱落,只能看出一些零散的线条。
走了约十米,王瓶子突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听。”
三人屏息凝听。墓道深处传来微弱的声音,像是水流,又像是呼吸声。
“小心前进。微趣小税 首发”王瓶子低声说。
又走了二十米,墓道突然转弯。转过弯道,前方出现一道石门。石门半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他们的火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荧光。
“师傅,那是什么光?”王显生紧张地问。
王瓶子没有回答。他小心地靠近石门,从门缝向内观察。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前室,约有三十平米。四角各有一盏青铜灯,灯盘里不知是什么燃料,正发出幽绿色的荧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前室中央有一张石案,案上摆放著一些器皿。两侧各有一个耳室入口。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整个前室地面覆盖著一层暗绿色的粘液,正是白天见过的那种。粘液中,无数白色生物在蠕动,它们比白天见到的更大,有些已经有手腕粗细。
“它们在夜间更活跃。”王瓶子低声道。
就在这时,石案上的一个青铜尊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紧接着,前室四角的青铜灯火焰猛地窜高,幽绿色的光瞬间变亮。
粘液中的白色生物仿佛接到了信号,齐刷刷地转向石门方向。它们头部那对黑点般的眼睛,在绿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退!”王瓶子喝道。
但已经晚了。距离最近的几只白色生物突然弓起身子,然后猛地弹射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赵振东反应极快,工兵铲横扫,将两只打飞出去。但更多的生物从粘液中跃起,像一道道白色箭矢射向三人。
王瓶子迅速从布袋中抓出生石灰,撒向空中。石灰粉弥漫开来,白色生物遇到石灰,发出尖锐的嘶鸣,纷纷后退。
但石灰粉只能暂时阻挡它们。更多的生物从粘液中涌出,它们似乎能无限繁殖,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前室地面,并向墓道蔓延。
“回撤!”王瓶子命令。
三人沿着墓道原路返回。但刚跑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那道半开的石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该死,有机关!”赵振东骂道。
前路被堵,后路有追兵。白色生物已经涌进墓道,它们所过之处,墙壁上的青砖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王瓶子迅速观察墓道两侧。突然,他注意到左侧墙壁上有一块砖的颜色略浅于周围。
“这里!”他一掌拍在那块砖上。
砖块向内凹陷,紧接着,墙壁上滑开一道暗门,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读}
“快进!”
王显生第一个钻进去,赵振东紧随其后。王瓶子最后一个进入,在暗门关闭前,他又撒出一大把石灰粉。
暗门在身后闭合,将白色生物挡在了外面。三人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
王显生举起煤油灯,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这是一个不足五平米的秘室,墙壁光滑,没有出口。
“死路?”赵振东脸色难看。
王瓶子没有说话。他仔细观察墙壁,用手指敲击每一块砖。敲到角落一块砖时,声音空洞。
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翻转,露出一个小洞,洞中放著一个青铜匣子。
王瓶子小心地取出匣子。匣子不大,表面刻着复杂的纹饰,锁扣已经锈死。他用小撬棍轻轻撬开匣盖。
匣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竹简和一块玉璧。竹简保存完好,用丝线捆扎。玉璧呈青白色,雕著龙纹,中间有孔。
王瓶子小心地展开竹简。竹简上的字是汉隶,墨迹清晰:
“光和四年,师命吾守此墓。墓中养‘蚀骨蛭’,以退盗者。蛭畏石灰、畏火、畏雷击木。若后人至此,取玉璧为凭,可过蛭阵。墓主陈愍侯,棺中有异物,勿启。启则大祸。——守墓人郑渠绝笔”
“光和四年”王瓶子沉吟,“公元181年,东汉灵帝时期。‘蚀骨蛭’原来那些东西叫这个名字。”
“玉璧能过蛭阵?”赵振东看向那块玉璧。
王瓶子拿起玉璧,对着煤油灯仔细观察。玉璧在光下呈现温润的光泽,内部似乎有细微的纹路在流动。
“试试看。”他将玉璧挂在胸前,“按照竹简所说,这玉璧应该是某种信物,能让蚀骨蛭不攻击。”
他找到秘室的另一个机关——地面上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跟上。”
台阶很陡,向下延伸约十米,通向另一个墓室。这个墓室比前室小,但更精致。四壁有精美的壁画,描绘著宴饮、出行、狩猎的场景。墓室中央有一具石棺,棺盖紧闭。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墓室里没有蚀骨蛭。地面干净,只有一层薄灰。
王瓶子举著玉璧,小心地走近石棺。石棺由整块青石雕成,棺盖上刻着墓志铭。他辨认著上面的字:
“汉故陈愍侯陈公墓光和三年卒益州太守征羌有功”
“陈愍侯,果然是个侯爵。”王瓶子说,“但竹简说棺中有异物,勿启。你们退后些,我看看棺盖。”
他仔细检查棺盖的接缝处。接缝用特殊的胶质密封,千年未损。但在棺盖的东南角,有一处细微的破损,像是被什么利器撬过。
“有人开过棺。”王瓶子神色凝重,“而且时间不会太久,胶质的断裂面还比较新。”
“盗墓贼?”赵振东问。
“可能。”王瓶子绕着石棺走了一圈,“但奇怪的是,棺盖没有被完全打开,只是撬开一角。如果是盗墓贼,为什么不开棺取物?”
他示意赵振东帮忙,两人小心地将棺盖移开一条缝隙。王瓶子用火把向内照去。
火光中,首先看到的是一具完整的尸骨,穿着已经腐朽的官服。尸骨周围有一些陪葬品——玉带钩、铜镜、几枚铜钱。但尸骨的右手位置
握著一卷帛书。
帛书保存完好,颜色泛黄。王瓶子用长镊子小心地夹出帛书,在石棺旁的地面上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比竹简更工整,记录的是墓主陈愍侯的生平。但最后几行字,让王瓶子瞳孔收缩:
“光和三年,益州得异兽,形如犬而六足,目赤,能吐毒雾。献于京师,帝命吾驯养。兽凶,伤十七人。光和四年,兽毙,剖其腹,得珠三枚,夜明,触之则幻象丛生。帝命封存,不可轻启。吾逝后,置珠于吾棺中,永镇之”
“异物”王瓶子喃喃道,“不是蚀骨蛭,是那三颗珠子。”
他再次看向棺内。在尸骨的胸骨位置,确实有一个小木盒,盒盖已经腐烂,露出里面三颗鸽蛋大小的珠子。珠子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蓝光,内部似乎有云雾在流动。
“师傅,那是”王显生凑近想看。
“别靠近!”王瓶子突然喝道,“退后!”
但已经晚了。王显生呼出的气息触碰到珠子,其中一颗珠子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墓室开始震动。
石棺中的尸骨,眼窝里亮起了两点红光。
尸骨缓缓坐了起来。
千年枯骨,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地撑起腐朽的身躯。它的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无言的嘲笑。
王瓶子反应最快,一把将王显生拉到身后,同时抓起地上的石灰粉袋。
但尸骨并没有攻击。它只是坐在石棺中,用那双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们。然后,它抬起只剩骨骼的右手,指向墓室的东墙。
东墙上,一幅壁画突然裂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中,整齐地摆放著十几个竹筒。
尸骨做完这个动作,眼窝中的红光熄灭,重新倒回棺中,恢复成普通尸骨的模样。
墓室的震动也停止了。
三人面面相觑,冷汗湿透了后背。
王瓶子第一个镇定下来。他小心地走近东墙,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竹筒。竹筒用蜡封口,保存完好。他撬开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又是一卷帛书。
这卷帛书的内容更惊人。它记录了东汉末年一个秘密组织的活动,这个组织专门为朝廷寻找和收藏“异物”——各种具有特殊能力的生物或物品。陈愍侯是这个组织的成员之一,他墓中的蚀骨蛭和那三颗珠子,都是组织的收藏品。
帛书最后写道:“天下将乱,异物散落。后人若见此书,当知世间有常理不可解之物。慎之,慎之”
王瓶子卷起帛书,面色凝重。他看向石棺中的三颗珠子,终于明白为什么竹简警告“勿启”。
这些珠子,能唤醒死者——哪怕只剩白骨。
“师傅,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显生声音发颤。
王瓶子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珠子不能留在这里。如果被那伙盗墓贼得到,后果不堪设想。但也不能带出去,太危险。”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小心地将三颗珠子装入盒中,然后用石灰粉填满空隙,最后盖上盒盖。
“先把东西带出去,交给文物局处理。”王瓶子说,“这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他看向那具尸骨,微微躬身:“得罪了,陈侯。您的东西,我们会妥善处置。”
三人原路返回。经过前室时,王瓶子胸前的玉璧发出温润的光泽,蚀骨蛭果然不再攻击,反而为他们让出一条路。
离开墓穴时,已是凌晨三点。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王瓶子站在芦苇荡边,回望那个被重新掩埋的洞口。晨风吹过,芦苇起伏如浪。
他怀里揣著铁盒和帛书,心里却沉甸甸的。
世间有常理不可解之物。
而他们今天见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王瓶子知道,有些秘密,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