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堆顶那点幽光，在汹涌的黑色虫潮和摇曳的火光映衬下，忽明忽灭，如同幽冥引路的鬼火。王瓶子一马当先，工兵铲舞动如风，硬生生在密集的虫群中劈开一条缝隙。脚下“咔嚓”声不绝于耳，是碎裂的骨殖和甲虫坚硬的外壳。甜腻辛辣的气味浓烈得让人头晕，混合著虫尸爆开的焦臭，几乎要透过滤毒的口罩。
赵振东殿后，火把抡圆了扫荡，逼退从侧面和后方涌来的食尸蠊，火星四溅中，虫群发出更加尖锐密集的“吱吱”声，攻势稍缓，但依旧前仆后继。王显生被夹在中间，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和黑暗中点点猩红的复眼反光，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他只能死死盯着师父的背影，机械地迈动灌了铅似的双腿。
距离那葫芦形洞窟还有十几步，虫群的密度陡然增加，几乎到了无立锥之地的程度。王瓶子挥铲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虫群填补空缺的速度。一只格外硕大的黑虫猛地弹跳起来，直扑王瓶子面门！王瓶子侧头险险避过，虫子的口器擦著口罩边缘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师父！”王显生失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振东猛地将手中火把向前掷出！火把旋转着，带着一溜火光，砸向洞窟入口处堆积的骸骨。“轰！”一些干燥的碎骨和不知名的絮状物被点燃，腾起一片不大的火焰，暂时阻隔了入口处最密集的虫流。
“快进！”赵振东吼道，同时拔出腰间备用的一柄短刀，格开几只趁乱袭来的食尸蠊。
王瓶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矮身从火焰旁的空隙猛冲进葫芦形洞窟。王显生紧随其后，连滚爬爬地扑了进去。赵振东且战且退，最后也一个翻滚进了洞窟，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
洞窟内的空间比外面看到的更狭小，地面相对干净，虫群似乎对这里有所忌惮，在入口火焰熄灭后，只是层层叠叠地聚集在洞口之外，摩擦著口器，发出威胁的“沙沙”声，却没有立刻涌入。那骸骨堆就在洞窟内侧，高出地面数尺，顶端的幽光来源也清晰了些——那是一块嵌在岩壁上的、拳头大小的矿石，表面粗糙不平，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非金非铁的暗蓝色，微光正是从它内部隐约透出，照得附近几具相对完整的骸骨泛著诡谲的颜色。
“这是‘阴髓石’？”王瓶子喘息稍定，盯着那块石头，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相传是极阴地脉深处，尸气与特殊矿物经千年凝结而成难怪这些食尸蠊如此活跃凶悍，它们是以此为巢穴核心，受其阴气滋养变异！”
“现在怎么办？”赵振东撕开衣袖，露出小臂上一道被虫子口器划出的血痕，伤口不深，但边缘已经开始发黑、麻木，显然虫子的口器带有某种麻痹毒素或病菌。他迅速用准备好的药粉撒上，又用布条紧紧扎住。
王显生也检查自己，幸好衣物厚实，只有几处无关紧要的擦碰。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洞外那黑压压、不断涌动的虫潮，又看看师父和师叔。“它们好像不敢进来？”
“不是不敢，”王瓶子环顾洞窟内部，尤其是那块“阴髓石”和下面的骸骨堆，“是这里有什么让它们暂时却步，或者在等待什么。”他注意到，洞窟地面和靠近“阴髓石”的岩壁颜色较深，质地也更细腻，似乎覆盖著一层薄薄的、不起眼的暗色粉末，与外面的骨渣尘土不同。
他用探针挑起一点，凑近观察，又闻了闻。“是朱砂？混合了雄黄，还有别的矿物磨成的粉。”他恍然，“古人下葬，有时会在关键处撒布这类‘辟邪’‘镇煞’的药物，对付的或许就是这种阴气滋生的虫蠹。这层药粉年代太久，效力大减，只能让虫群有所顾忌，不敢轻易越界，但挡不住太久，尤其我们活人气息和血气在这里，对它们是更大的诱惑。
果然，洞口处的虫群虽然暂时没有涌入，但越聚越多，相互堆叠，黑色的虫浪几乎堵死了整个洞口，那“沙沙”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压迫感十足。一些个头格外大的食尸蠊在虫潮前端躁动不安，口器开合，似乎在试探药粉的界限。
“得想法子彻底解决这些虫子，或者找到出路。”赵振东脸色因失血和毒素影响而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凶狠，“这块石头”他望向那块“阴髓石”。
“动不得。”王瓶子立刻否定，“这石头是此地阴煞之气的一个凝结点，强行破坏，可能引起不可预料的变故，比如整个虫群彻底狂躁，或者引发地质塌陷。而且，它或许是这座复杂墓穴的某个‘阵眼’或标志，动了它，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真正的路。”
他举起马灯，仔细照射洞窟的每一寸岩壁，尤其是“阴髓石”周围和骸骨堆下方。“既然是刻意布置了药粉守护，这里应该不只是虫巢。找找看，有没有暗门、通道，或者其他不寻常的东西。”
三人忍着浓烈的异味和洞外虫群的死亡威胁，在狭小的空间内仔细搜寻。骸骨堆大多是胡乱抛掷，并无规律。王显生用铲子小心拨开表层骨骼，在靠近岩壁根部，发现了一块明显被加工过的方形石板，石板表面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扭曲的符号，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坑。
“师父！这里有东西！”
王瓶子和赵振东立刻过来。王瓶子观察那石板和符号，又看了看那块“阴髓石”的位置。“像是一种祭祀或镇压的刻石。这凹坑”他比划了一下大小和深度，又看向赵振东，“师兄，你那枚‘清心磬’。”
赵振东一愣，从怀中取出那枚黄铜小铃。王瓶子接过，将其小心翼翼放入石板凹坑。大小竟惊人的吻合！但铃铛放入后，并无任何反应。
“不对，不是钥匙。”王瓶子皱眉，手指抚过那些扭曲符号，“这些符号不像符文，倒像是某种简化的山川地形指引？”
他示意王显生将灯光贴近石板。在更聚焦的光线下，那些扭曲的线条似乎能连接起来，隐约构成一幅极其抽象的图示：中央一个点（或许是阴髓石），向外辐射出数条蜿蜒的线，其中一条线的末端，有一个特殊的、像岔路又像门的标记。
“这难道是这地下迷宫的部分地图？”赵振东忍着眩晕，努力辨认，“这条带标记的线，指向”
他顺着那线条虚指的方向，正是洞窟内侧，一面看起来浑然一体的岩壁。
王瓶子走到那岩壁前，用手仔细触摸。岩壁粗糙冰凉，似乎没有异常。他用指关节叩击，声音沉闷。他不死心，从不同高度、不同位置反复叩击倾听。
终于，在靠近地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叩击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其他地方略有差异的空响！
“这里后面是空的！”他精神一振。
赵振东凑过来，用短刀的刀尖沿着岩壁缝隙仔细寻找。在厚厚的尘垢和苔藓下，他发现了一道垂直的、极其细微的裂缝，缝隙边缘有极其轻微的人工修整痕迹。
“有门缝，但找不到机关。”赵振东摇头，毒素的影响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体力也在流逝。
王瓶子退回石板前，盯着那放入凹坑的“清心磬”，又看看岩壁，脑中飞速转动。“铃铛放入，无反应但铃铛的声音能破幻象这石板是‘指引’，那门”他目光再次投向那块幽幽发光的“阴髓石”。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显生，把灯光对准这块石头，集中照它！”
王显生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马灯举起，让光柱尽量聚焦在“阴髓石”上。黯淡的蓝光在强光照射下，似乎更明显了一点。
“不是光”王瓶子喃喃，忽然对赵振东说，“师兄，弹一下‘清心磬’，就在这石板旁边，对着‘阴髓石’的方向！”
赵振东强打精神，用未受伤的右手，指甲在凹坑内的铜铃边缘，用力一划！
“叮——！”
清越的磬音再次响起，在这狭小洞窟内回荡，甚至压过了洞外虫群的嘈杂。声音撞在岩壁上，形成回响。
就在磬音响起的瞬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被灯光隐约照亮的“阴髓石”，内部那点幽蓝的光芒，似乎随着磬音的频率，猛地闪烁、膨胀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极其黯淡、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蓝色光晕，以“阴髓石”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洞窟，如同水波荡漾。
光晕扫过那面可疑岩壁的瞬间——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轻微而连续的机括转动声从岩壁内部传来！那道被赵振东发现的垂直裂缝，竟然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缝隙内漆黑一片，但有一股比洞窟内稍微“新鲜”一点的气流涌出。
门，开了！不是靠蛮力或普通机关，而是依靠声音与这诡异矿石的某种共鸣！
洞口的虫群似乎被刚才的磬音和蓝色光晕惊扰，更加躁动，前排一些虫子已经开始不顾药粉的威慑，尝试向洞内爬来！
“快！进去！”王瓶子当机立断，一把抓起凹坑里的“清心磬”塞回怀里，率先俯身向那狭窄缝隙钻去。
王显生紧随其后。赵振东咬紧牙关，忍住左臂的麻木和眩晕，也手脚并用地向缝隙爬去。在他身体完全进入缝隙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黑色的虫潮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涌过药粉界限，淹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正向着缝隙疯狂涌来！
他奋力向前一窜，王显生在前面拉住他，三人连拖带拽，在狭窄黑暗的缝隙中拼命向前爬行。身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