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椰子鸡火锅(1 / 1)

1990年1月7日,洗衣街。

颁奖礼的华服与喧嚣被彻底剥落。保姆车将beyond四人送抵他们音乐生涯中真正的“原点”——洗衣街那间不起眼的二楼后座band房。红馆的璀璨灯光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眼前只有熟悉的、光线昏黄的老旧楼道,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陈年木头和隐约的烟味混合的气息。

推开门,band房的模样与离开时并无二致。散乱的乐谱、随处摆放的效果器、墙角堆积的空啤酒罐、墙上贴满的海报和随手涂鸦。这里没有助理,没有化妆师,没有追光灯,只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略显狼藉却无比自在的天地。

“哇!返到嚟先似返个人!” 家强第一个甩掉脚上的黑色磨砂皮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开始迫不及待地解那身帅气但束缚的演出服。黑色皮衣被随意丢在旧沙发上,浅色牛仔裤也褪下,换上自己皱巴巴的宽松运动裤和旧t恤。

阿paul也长舒一口气,小心地将红色无头琴靠墙放好,然后对着镜子,有点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精心烫过的卷发:“唉,ki哥嘅心血啊,今晚就要洗掉了。” 话虽如此,手上动作却不慢,脱掉皮衣,扯掉束缚的衬衫,换回最舒服的棉质背心。

世荣最是利落,深棕色夹克挂回门后挂钩,换上惯常的素色polo衫和宽松长裤。他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直接用冷水扑脸,用力搓洗掉脸上残留的舞台妆,再拿过一条看来是公用、不算太干净的毛巾擦干,整个人立刻清爽了许多。

家驹走到房间角落那张堆满杂物、却被他默认占据的旧桌子旁。他将那座金曲奖杯随手放在一堆效果器旁,金色的奖杯与凌乱的线路、扳手、拨片为伍,有种奇异的不协调感。他先脱掉了那件醒目的红色牛仔外套,仔细看了看袖口和内衬,才将它挂好——他对这件衣服似乎有点偏爱。然后是棕色格纹衬衫,解扣子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条被乐瑶扣紧的皮带,指尖在金属扣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下,才将它解开。最终,他也换上了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棉衫和一条旧牛仔裤。卸妆更简单,他用世荣剩下的半盆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再用毛巾一擦,舞台上的光泽尽去,只剩下眉眼间熟悉的、略带疲惫的深邃。

四个人很快变回了最寻常的模样,仿佛刚才在红馆接受万众欢呼的只是四个幻影。奖杯在角落静静反光,是他们与那个喧嚣世界唯一的、暂时沉默的连接。

另一边,乐瑶和rose开着乐瑶那辆二手小丰田,并未直接回公寓,而是拐向了深夜仍有些摊档未收的街市。颁奖礼后的官方庆功宴他们只是匆匆露脸,此刻肠胃更需要真正的慰藉。

街市主干道的灯光已暗了大半,只有零星几家售卖生鲜的铺头还亮着灯,为晚归的市民提供最后的选择。她们熟门熟路地在一家相熟的鸡档前停下,挑了一只不算太肥的文昌鸡,请老板处理好。又在一旁的水果摊买了青椰,让摊主帮忙开好口,椰青水用袋子另装,椰肉则挖出备用。

提着大包小包,她们走向停车的小巷。路过一条更加昏暗的后巷时,rose眼尖,瞥见巷口墙根下居然还有个未收摊的阿叔。他没有铺位,只是在地上铺了块厚塑料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旧物,借着远处路灯和巷口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

“咦?咁夜仲有摆摊?”rose好奇地放慢脚步。

乐瑶也跟着看过去。塑料布上的东西很杂,确实像是从各家各户收罗来的“老古董”:几个外壳斑驳的旧式胶卷傻瓜相机,牌子模糊不清;一台老旧的机械打字机,按键上的字母都快磨平了;几本封面残破的万年历和风水书籍,纸张泛黄;还有生了锈的铁皮玩具车、缺了口的瓷杯、几卷老式录音带,甚至还有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粘着的黑框老花镜。东西不值什么钱,却带着浓厚的旧日生活气息,静静躺在这深夜后巷的阴影里,像个被遗忘的时光角落。

摆摊的阿叔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衫,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并不吆喝,只是默默地看着偶尔经过的行人,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

“都系啲旧嘢喎。”rose小声说,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是陈述。

乐瑶的目光扫过那些物件,在其中一个傻瓜相机上停留了片刻。那相机的外壳设计有种笨拙的复古感,让她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款式。她没说什么,只是转头问rose:“沙姜同金桔,前面转角间杂货铺应该仲有吧?”

“应该仲开住,去睇下。”rose收回目光,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多看那个地摊,继续朝前走去,将那片承载着旧时光的阴影留在身后。

公寓的门被撞开,乐瑶和rose两人手里提得满满当当,胳膊上还挂着好几个塑料袋,几乎要被淹没在食材里。两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皮色金黄的靓文昌鸡用油纸包着,四个青椰被妥帖地装在网兜里,另有两个透明的厚塑料袋,里面是清澈的椰子水和乳白色的、嫩生生的椰子肉。这还不止,她们还从相熟的潮汕牛肉档拎回了一大堆“硬货”:用保鲜盒分装好的肥牛卷、肥羊卷,以及现切的吊龙、胸口油、嫩牛肉,红白相间的肉片在透明盖下显得格外新鲜诱人。除此之外,还有一袋新鲜的菌菇、几样青菜和豆腐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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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重死啦!” rose用脚后跟带上门,夸张地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最怕磕碰的椰子放在地上。

乐瑶也放下了东西,甩了甩被勒出红印的手,脸上却带着笑:“快啲执拾,佢哋应该就快杀到。”

话音未落,门铃声和拍门声就混在一起响了起来,伴随着熟悉的喧哗:“开门!饿死啦!”“系我哋啊!”

门一开,刘宏博、大威、细威、梁翘柏、阿中、阿贤,还有三四个相熟的、打扮入时的女生,一股脑儿涌了进来,手里同样不空着——成打的啤酒、汽水、大袋的薯片虾条、还有切好的水果拼盘。

“哇!真系有椰子鸡!正啊!” 阿中眼尖,一眼看到地上的食材,欢呼起来。

“唔好企喺度,帮手!” rose指挥若定。几个男生立刻行动起来,刘宏博和大威熟门熟路地将客厅中央那张沉重的玻璃茶几抬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挪到了狭窄的阳台,给室内腾出更多空间。细威和梁翘柏则从储物柜里翻出两个有些年头的折叠桌,抖开,支好,拼在一起,形成一张临时的“大餐桌”。

女生们自然围拢到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区域。水槽边立刻热闹起来。一个叫阿敏的女生利落地挽起袖子,开始清洗蔬菜;另一个叫宝儿的则负责处理菌菇;rose亲自操刀,将沙姜剁成细茸,又麻利地将金桔切开,挤出汁水,与沙姜茸、酱油、少许辣椒圈混合成地道的蘸料,香气瞬间激发出来。乐瑶找到两个露营用的便携式丁烷气炉,和一个深锅一个浅锅,搬到折叠桌旁放好。她先将鸡肉和几块排骨放入深锅,倒入清澈的椰子水,又加了几片姜和一点盐,盖上盖子,点燃炉火。

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锅里就发出了“咕嘟咕嘟”的轻响,热气从锅盖边缘袅袅冒出,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清甜而独特的椰子香气,混合着沙姜金桔蘸料的辛香,瞬间勾动了所有人的食欲。

“得未啊?饿到前胸贴后背啦!” 家强人未到声先到,beyond四人终于从band房晃悠了过来,个个洗去了舞台痕迹,穿着最松垮的家居服,趿拉着拖鞋,一副回到自己地盘彻底放松的模样。

“饮汤先啦!” 乐瑶揭开锅盖,更加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汤色清澈,上面浮着点点金黄的鸡油。她拿起汤勺,开始给围拢过来、早就拿着碗筷翘首以盼的众人分汤。

没有座位,所有人都站着,或靠在墙边,或挨着桌沿。碗里是热气腾腾、泛着诱人光泽的椰子鸡汤。家驹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微眯:“嗯……清甜。” 简短的评价,却是最高的赞赏。

阿paul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道:“正!比酒楼啲味精汤好饮一百倍!”

世荣慢慢喝着,点了点头,对乐瑶说:“沙姜够香。” 他显然很满意蘸料。

乐瑶自己也捧着一小碗汤,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慢慢喝,看着眼前这群喧闹的朋友。男生们已经开始讨论今晚红馆的趣事,吐槽某个歌手的走音,模仿某个主持人的夸张语调。女生们则一边吃着,一边交流着最近的流行资讯和八卦。阳台外的夜色是沉静的背景,屋内的灯火温暖,蒸汽缭绕,碗勺轻碰,笑语喧哗。

深锅里的鸡汤被迅速瓜分,乐瑶又将嫩滑的椰子肉和一部分菌菇下进去。浅锅则被rose负责,烧开了清水,准备用来涮那些新鲜的牛肉。肥牛卷、吊龙、胸口油……红白相间的肉片在滚汤中迅速变色,被筷子争相夹起,在沙姜金桔蘸料里滚一遭,送入口中,引发一片满足的喟叹和“快抢!”的催促。

杯盘狼藉,笑声渐歇。锅里最后的汤底已经见底,只剩下些菌菇和零星的椰子肉在微弱的火苗上轻轻滚动。啤酒罐横七竖八地倒着,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酒气和人群暖意的混合味道。

“好啦好啦,快手快脚,自己嘢自己执!” rose叉着腰,开始指挥“战后”清理。她一声令下,带着几分玩笑的强制,刚才还瘫着懒散的人群便动了起来。

女生们负责收拾碗筷和剩余食材。乐瑶将两个气炉小心关掉,端走尚有余温的锅子。阿敏和宝儿手脚麻利地将一次性碗碟摞起,擦桌子。

男生们则包揽了更“粗重”的活儿。刘宏博和大威再次发挥力量,将折叠桌收起,靠墙放好。细威和梁翘柏合作,把沉重的玻璃茶几从阳台抬回客厅中央,摆正。阿贤和阿中则提着几大袋垃圾,趿拉着拖鞋下楼去丢。

家驹也放下了吉他,起身帮忙。他个子高,顺手将墙上几幅刚才被碰歪的海报扶正。走过乐瑶身边时,她正踮着脚,试图将一包未开封的薯片放到橱柜顶层。家驹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手臂一伸,轻松地将薯片接过,稳稳当当地放了上去。

“矮就认啦。” 他低头,对着恰好回头、额头差点撞到他下巴的乐瑶,懒洋洋地丢下一句。

“哼!” 乐瑶皱皱鼻子,趁他放下手臂还未完全收回去的空档,飞快地伸出沾了点水、微凉的手指,在他手肘内侧轻轻挠了一下。

家驹手臂肌肉下意识一紧,猛地缩回手,瞪她:“喂,好冻啊!”

“边个叫你高咯。” 乐瑶得意地扬起下巴,转身去拿抹布,马尾辫差点甩到他身上。

家驹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勾着。他走到沙发边,那里散落着几个靠垫和一两件不知谁脱下的外套。他弯腰拾掇,顺手将一个柔软的羽毛靠垫拿在手里,掂了掂。

乐瑶正背对着他,弯腰擦拭茶几边缘。家驹眼神一动,手臂轻扬,那个靠垫便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轻轻砸在乐瑶的……嗯,臀部。

“哎呀!” 乐瑶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回头。

家驹已经一脸若无其事地坐回了沙发他原先的位置,甚至拿起了之前放在一旁的吉他又开始拨弄,仿佛那“空中飞垫”与他毫无关系。只是指尖流泻出的几个音符,明显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的轻快跳跃。

乐瑶又好气又好笑,捡起靠垫,走过去,作势要砸回去。家驹也不躲,只是抬起一只脚,脚掌抵住她砸过来的靠垫,轻轻往前一送,反而让乐瑶后退了半步。

“坐低啦,眼瞓啦仲玩。” 他下巴朝旁边空位扬了扬,语气里带着点哄劝,又有点命令,顺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这时,其他人也基本收拾停当。垃圾清走,桌面干净,剩下的啤酒饮料重新集中放在茶几一角。灯光被调暗了一些,不再像刚才吃饭时那么明亮刺眼,昏黄的光晕笼罩下来,适合放松和闲聊。

大家各自找地方窝下来。沙发挤满了人,阿paul干脆拉了个坐垫直接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扶手。世荣坐在单人沙发里,安静地喝着水。梁翘柏和刘宏博占据了沙发的另一头。几个女生也挤在一起,或坐或靠。

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而亲密,身体与身体之间只隔着薄薄的衣料和温暖的空气。刚才的喧闹沉淀下来,变成了低声的交谈、偶尔的轻笑和舒适的沉默。

乐瑶最终还是抱着那个“肇事”的靠垫,在家驹身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但沙发实在不算宽敞,胳膊偶尔还是会轻轻碰到。

有人开始随意地聊天,话题天南地北,从今晚颁奖礼某个嘉宾的夸张服饰,跳到最近上映的电影,再跳到哪家夜宵摊的煲仔饭最好吃。音乐自然是少不了的,细威又开始拨弄乌克丽丽,弹着一些轻柔的流行曲片段。

家驹靠着沙发背,长腿舒展,吉他就随意搭在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弦,发出不成调的、舒缓的泛音。他似乎有些倦意,眼皮微垂。

乐瑶偷眼看他,忽然起了玩心。她悄悄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靠近他随意搭在吉他侧板上的右手小指。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家驹的小指突然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翘了一下,仿佛预知了她的动作,又像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

乐瑶屏住呼吸,停住。

他的小指又落回原处。

她再试着靠近。

他的小指又微微一动。

反复两三次,乐瑶终于忍不住,极轻地“噗嗤”笑出声。

家驹这才缓缓掀开眼皮,侧过头看她,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了然和淡淡的笑意。他没说话,只是将自己那只被“骚扰”的右手整个挪开,放到了自己身侧的沙发缝里,彻底隔绝了她的“魔爪”。然后,他抬起左手,越过自己的身体,食指弯曲,在乐瑶近在咫尺的额头上,又轻轻弹了一下——比之前那次更轻,更像一个无奈的提醒。

“唔好搞搞震。” 他低声说,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乐瑶捂着额头,却笑得更开心了,像只偷到腥的猫。她没有再闹,只是将怀里的靠垫抱得更紧些,也放松身体靠进沙发里。。

掰手腕的热潮在男生中轮过一圈,最终以阿paul险胜刘宏博告一段落。茶几旁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气氛依旧高涨。

“冇瘾!” 乐瑶忽然从沙发里站起来,甩了甩胳膊,走到茶几边,目光扫过一众男生,最后定格在刚才嚷嚷得最大声、此刻正揉着手腕的阿中身上。她忽然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百元港币,“啪”一声拍在玻璃茶几面上,清脆响亮。

“阿中,够唔够胆同我掰一次?” 她下巴微扬,眼睛里闪着挑衅的光,嘴角却带着笑,“就赌呢一百蚊。”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哇!haylee姐发威!”

“阿中!上!唔好输比女仔啊!”

“系男人就接!”

阿中也愣住了,看看钱,又看看笑意盈盈却目光炯炯的乐瑶,觉得被将了一军,不接太没面子。他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露出不算粗壮的手臂,坐到茶几对面放下一百块:“嚟就嚟!惊你啊?haylee姐,等阵唔好喊啊。”

“放心,我惊你唔够力收声就真。” 乐瑶利落地在他对面坐下,伸出右手。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阿中能感觉到对方手指修长,但力道似乎……也就那样。他稍稍放松了些。

其他人立刻围拢过来,形成一个紧密的圈。家驹原本靠在沙发里,见状也直起身,目光落在茶几中央交握的两只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

“准备好未啊,阿中哥?” 乐瑶握紧他的手,眼睛直视着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

“随时都得啦!haylee姐你随便用力,我让你三秒都得!” 阿中信心满满,甚至故意松了松力道,显得游刃有余。

“系咩?” 乐瑶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咁……你睇实咯。”

话音未落,她握着阿中右手的左手猛然发力向下一压——这力道确实出乎阿中意料,让他手臂晃了晃,但远不足以扳倒他。阿中正要笑着反击,却见乐瑶的左手忽然闪电般松开,但不是撤回,而是迅速抬起,伸向自己身上——她外面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薄款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

在全场所有人、尤其是正对着她的阿中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乐瑶的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外套的金属拉链头,“唰”地一声,干净利落地将拉链一下子拉到了底!

外套向两旁敞开,里面是一件贴身的、浅灰色的运动小背心,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这动作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阿中的脑子“嗡”地一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握着乐瑶右手的力道下意识地、完全不受控制地一松。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零点几秒,乐瑶原本与他僵持的右手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蓄势待发的力量全力爆发,趁着他心神失守、力道涣散的瞬间,猛地将他的手臂压向茶几!

“砰!” 手背接触玻璃面的声音响起。

寂静。

一秒,两秒。

“哇——!!!!”

巨大的爆笑和惊呼几乎掀翻天花板。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中你睇到眼都直啊!”

“美人计!呢个绝对系美人计!”

“阿中输得唔抵啊!系输比个脑唔系输比只手啊!”

“haylee!你好嘢!”

阿中整张脸涨得通红,一半是用力,一半是窘迫,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看着乐瑶慢条斯理地把外套重新拉好,只拉到一半,没完全拉上,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夹起茶几上那张一百元,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得意小老鼠。

“承让啦,阿中哥。下次记住,比武唔好分心哦。” 她站起身,就要把“战利品”收进口袋。

乐瑶夹起那两张百元钞票,在满面通红的阿中面前得意地晃了晃,正要发表胜利感言。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从她身侧稳健地环了过来,并非拦腰抱起,而是就着地利的优势,手掌轻轻扶住她的上臂,带着一种不容抗拒却又不失温和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后一带——有点像篮球场上一次及时的掩护卡位。

乐瑶只觉得视线一转,眼前从阿中窘迫的脸变成了家驹宽阔的肩背和略有些随意的后脑勺发梢。她被他结实的身形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手里还捏着那张钞票。

家驹甚至没完全回头看她,只是侧过一点脸,用后脑勺对着她,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声音却足够让全场听清:“哗,一百蚊就睇到眼定定,阿中你条数都几好计喔。” 他目光落在还愣在茶几对面的阿中身上,嘴角勾着戏谑的笑,“早知系咁,我头先同你掰,使乜用力,除件衫咪得咯?不过惊你顶唔顺啫。”

“哈哈哈哈!” 这下连刚才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都笑疯了。

“驹哥犀利!一刀见血!”

“阿中!仲抵死过输比haylee!”

阿中恨不得钻到茶几底下去。

挡在乐瑶身前的家驹,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他个子高,这样面对面,几乎把乐瑶笼在他的身影里。他低头,目光先落在她还没拉好的外套领口,然后才对上她仰起的、还带着得意和些许困惑的眼睛。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捏住她外套的拉链头,“滋啦”一声轻响,利落地将那金属拉链从半开的位置直接拉到了顶,严严实实地封到下巴。动作流畅自然,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意味。

“赢就赢咯,” 他这才开口,声音压低了,只有他俩能听清,带着点没好气的轻笑,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使唔使咁‘大方’请人参观啊?夜风好凉嘅,阿中冇流鼻血,你冻到流鼻水就搞笑。”

说着,他抬手,用曲起的食指指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像在敲打一个不听话却让人无可奈何的小玩意。

“收声啦,赢钱友。” 他眼底有未散的笑意,也有淡淡的警示,随即不再看她,转身又融入了那群还在拿阿中开涮的朋友中,顺手拿起一罐啤酒,碰了碰阿中面前的罐子,“饮多啲啦,下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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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瑶忽然往前一贴,毫无预兆地伸出双臂,从他身后结结实实地环抱住了他的腰,侧脸也顺势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鹅鹅鹅鹅……” 她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眼睛弯成了月牙,刚才憋着的得意和此刻满心的快乐再也藏不住,清脆的笑声混着闷在他布料里的鼻音,热乎乎地透出来,“听到未啊阿中!驹哥话下次同你掰要除衫啊!你争气啲啊!”

家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背后拥抱撞得身形微微一晃,举着啤酒罐的手顿在半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热、柔软,和她笑得发颤的身体紧贴着自己脊背的触感。他侧过头,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和笑得通红的、贴在他肩胛骨附近的小半张脸。

这毫无顾忌的亲昵姿态,立刻被周围所有人捕捉到了。

“哇噢——!!!”

“哦哦哦哦哦!!!”

“做咩啊!晒命啊而家?!”

“驹哥!抱得美人归喔!恭喜发财啊!”

“公开!呢个叫公开!”

起哄声、口哨声、拍桌声瞬间响成一片,比刚才嘲笑阿中时更热烈、更暧昧。几个女生更是笑得挤作一团,互相推搡着使眼色。

家驹在最初的瞬间错愕后,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无奈的、却也掩不住的笑意。他没立刻挣脱乐瑶树袋熊似的拥抱,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手里那罐啤酒递到唇边,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他空着的那只手向后探去,不是去扒开她的手,而是准确地在乐瑶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带着点“别闹了”的意味,但动作轻柔。

“笑饱未啊你?” 他侧过头,声音不大,带着点纵容的鼻音,只有紧贴着他的乐瑶能听清,“抱咁实,想拆我骨啊?”

乐瑶听了,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把脸埋在他背上,闷闷的笑声继续传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味、烟草味,还有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在朋友们越来越夸张的“哦哦”声和调侃中,家驹脸上的无奈最终化成了明朗的笑意。他摇了摇头,就任由她抱着,转过身,正面迎向那些挤眉弄眼的朋友,举起啤酒罐,大声笑道:“喂!饮多啲啦!唔好净系识得哦哦哦!阿中,过嚟,同你饮杯‘压惊酒’!”

他巧妙地转移了焦点,但乐瑶依然挂在他身后,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有趣的玩具。这亲昵无间的一幕,成了这个喧闹夜晚里,最鲜活生动、也最甜蜜的一帧定格。朋友们善意的哄笑和目光,如同温暖的潮水,环绕着这对在人群中自然依偎的男女,让这个庆功的深夜,充满了近乎实感的、蓬松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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