艇还未完全靠岸，一个身影就急匆匆跳上码头，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寂静殿堂”的主入口。
周建业甚至没等电梯，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螺旋楼梯，
推开顶层会议室大门的动作带着罕见的失态。
“卫东！”
会议室内，王卫东正站在全息星图前，用手指缓慢旋转着一颗模拟的类地行星模型。
听到声音，他头也没回。
“建业，你该坐电梯的。五十多岁的人了，爬十层楼，心脏受得了？”
“我心脏好得很！”
周建业喘着粗气走到他身边，目光迅速扫过空荡荡的会议室，
“人呢？走了？”
“刚送走。”
王卫东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怎么，怕我跟他们达成什么秘密协议，把航母扣下来不给了？”
周建业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是”字。
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一切，
——那份混杂着焦虑、担忧，甚至有一丝恐惧的眼神。
作为国家高层，他太清楚那三个人的分量了。
而那位银发长者
周建业甚至不敢深想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网。
这三个人联袂而来，能开出的条件，恐怕是任何商人都难以拒绝的天价。
“他们开价了？”周建业的声音有些干涩。
“开价了。”
王卫东点点头，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周建业一杯，
“三千亿美元的联合开发项目，大西洋联盟的‘战略合作伙伴’身份，以及”
他顿了顿：“保证我在美国的所有产业，未来三十年不受任何政治审查和制裁。”
周建业的手一抖，冰块在酒杯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三千亿美元
那相当于华夏全年军费预算的两倍。
战略合作伙伴
那意味着可以在西方世界畅通无阻。
三十年不受审查
那是连洛克菲勒、摩根都未必能得到的护身符。
“你”
周建业艰难地开口，
“你怎么回应的？”
王卫东笑了。
他走到玻璃墙边，望着窗外夜色中航母隐约的轮廓。
“我请他们看了场电影。”
他轻声说，
“《变形金刚》的导演剪辑版，
——不过演员换成了三十台‘铁卫’机甲，场景换成了模拟的吸血鬼城堡。”
周建业愣住了。他听不懂这个比喻。
王卫东按下一个按钮。
会议室中央，刚才给莱特三人展示的全息影像重新播放。
机甲冲锋，城堡崩塌，渗透舰跃迁，星舰龙骨
周建业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军方高层，
他比莱特更清楚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在展示武器，这是在展示一个全新的战争维度。
影像播放完毕，会议室里只剩威士忌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
“我告诉他们，”
王卫东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航母是旧时代的玩具，而我们已经站在新时代的门槛上。
我承诺十年内不将宇航技术用于地球军事，
作为交换，
他们得学会接受一个新的现实，
——人类的棋盘，从此多了星空这一格。”
周建业缓缓坐下，酒杯放在桌上时发出轻响。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航母”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九月十五日，十支编队，一艘不少。”
王卫东斩钉截铁，
“八月十五日上岛的海军官兵，继续训练，一切照旧。
十月一日，我要看到它们在南海亮相，作为给祖国的生日献礼——这个计划，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周建业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更深沉的震撼。
他看着王卫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相交数十年的朋友。
“卫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拒绝的，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笔政治交易？”
“我知道。”
王卫东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
“但建业，有些东西，比钱和权更重要。”
他放下酒杯，神情变得严肃：
“航母的事说完了，现在我们说另一件事——医疗。
周建业立刻坐直身体。
这是王卫东的另一个执念，也是他这次来除了确认航母外，最重要的议题。
“‘清源’计划的第二阶段，自体干细胞器官培养技术，已经在梅尔岛完成了全部临床验证。”
王卫东调出一组数据，
全息屏幕上浮现出复杂的细胞分化流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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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业屏住呼吸。
这些数字，每一个都在挑战现代医学的认知极限。
“技术已经成熟，生产线可以在三个月内落地。
但有两个障碍，”
王卫东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法律。
全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现行法律，
允许将‘自体细胞诱导培养器官’列为常规医疗手段，
——它们要么被归为‘实验性疗法’，要么直接被划入‘基因编辑’的禁区。”
“第二，伦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教会、保守团体、甚至一部分医学伦理委员会，会以‘扮演上帝’、‘违背自然’为名发起抵制。
而某些既得利益集团”
他冷笑一声，
“那些靠器官黑市年入百亿美元的蛆虫，会动用一切资源阻止这项技术普及。”
周建业沉默了。
他知道王卫东说的是事实。
在华夏国内，虽然高层已经原则上支持“清源”计划，但真要全面推开，面临的阻力不会比国外小。
“你需要国家做什么？”他直接问。
“两件事。”
王卫东也直接回答，
“第一，法律解绑。
我希望国家卫健委、药监局能在两个月内，联合出台《自体再生医学临床应用暂行管理办法》，
为这项技术开辟独立的审批通道，
——不是‘特批’，而是建立一套全新的、长期有效的法规体系。”
他调出一份草案大纲：
“具体条款我已经让法务团队草拟，核心原则就三条：
一、技术提供方(太初医疗)承担全部质量与安全责任；
二、患者享有完全的知情权和选择权；
三、价格纳入医保统筹，确保普惠性。”
周建业快速扫过条款，
点点头：“这个可以推动。
第二件事呢？”
“第二，伦理背书。”
王卫东的神情变得格外郑重，
“我需要国家出面，联合全球主要国家的科学院、医学院、伦理委员会，发起‘国际再生医学伦理共识框架’倡议。
核心论点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这项技术不创造生命，它只是修复生命；
不使用胚胎细胞，
不涉及基因改造，
完全基于患者自身的细胞；
它的唯一目的，是让那些因器官衰竭而绝望的人，能够有尊严地活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这是文明的进步。”
王卫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一百年后，
当我们的子孙回顾历史，
他们会把‘彻底根除器官黑市’与‘废除奴隶制’相提并论。
而我们，就站在这个历史节点上。”
周建业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
窗外的航母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卫东，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他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王卫东，
“一旦‘清源’计划全面铺开，
你将成为全球器官移植产业链上所有人的死敌。
那些人的手段比cia、比军情六处脏得多。”
“我知道。”
王卫东平静地说，
“所以我需要航母舰队形成战斗力后，
国家能做的第二件事，——开展为期三年的‘清源雷霆’专项行动。
公安、国安、国际刑警联动，对全球器官贩卖网络进行犁庭扫穴式的打击。”
他走到周建业面前，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建业，我捐航母，不只是为了让国家有力量守住海疆，更是为了让国家有力量
守护最基本的‘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
如果连公民的身体器官都能被明码标价地买卖，
那我们发展再多的航母、再先进的战机，又有什么意义？”
周建业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伸出手，重重握住王卫东的手。
“两个月内，《暂行管理办法》会出台。
三个月内，‘国际伦理共识’倡议会发起。
航母交接当天，公安部‘清源雷霆’专项行动领导小组会同步成立。”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卫东，
这不是交易，这是承诺。
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民族的承诺。”
王卫东点点头，没有说谢谢。
有些事，不需要说谢。
周建业离开时，夜色已深。
他站在码头回头望去，王卫东的情怀让他感动，真正做到了——达则兼济天下。
交通艇驶离梅尔岛，破开墨色的海面。
艇上，周建业打开加密通讯设备，输入最高权限密码。
“报告领导，已与王卫东同志会面完毕。
确认事项如下：
一，十支航母编队捐赠计划不变，九月十五日交接；
二，自体再生医疗技术法律与伦理解绑，需要国家层面全力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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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王卫东同志立场未变，初心未改。
他给出的，不是十艘船，而是一个新时代的船票。
我们该思考的，不是如何接住这张票，而是如何配得上它。”
通讯结束。
周建业望向北方。
那里，是家的方向。
而在“寂静殿堂”顶层，王卫东也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的面前，全息屏幕上同时显示着三个画面：
南海的卫星云图、梅尔岛训练中心的实时监控、以及“青龙号”星舰的建造进度表。
三个画面，三层时空，一个目标。
“鸿钧。”他轻声唤道。
“主人。”
“开始‘清源’计划生产线部署倒计时。
同步启动‘雷霆’行动目标数据库构建，
——我要知道全球每一个器官贩卖节点、每一个中间人、每一个地下诊所的位置。”
“指令确认。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初步数据库搭建。”
“另外”
王卫东的目光落在星舰建造进度表上，
“‘青龙号’的首飞，再提前三个月。
我要在航母交接的同时，让世界看到星辰大海，真的不远了。”
窗外，太平洋的夜潮拍打着梅尔岛的礁石。
潮声里，一个旧时代正在退去，一个新时代的浪头，已经在地平线上缓缓隆起。
而这一次，华夏将不再是追赶者，而是引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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