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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他可没现在这么机灵,就是吃了我家烧饼才突然开窍的。”
”不光考上了317重点学堂,后来还留洋读书去了。”
”他能有今天这番成就,少说也有一半——不对!得有大半是我们家烧饼的功劳。”
陈建团无奈地耸耸肩,这情形他早料到了。
倒不是瞧不起老人家,只是人上了年纪,想法总会变得不太一样。
这规律,十个人里有九个都逃不过。
娄晓娥忍着笑附和:”您家烧饼可真神,改天我们一定买些带回去。”
大爷得意得鼻孔朝天:”那可不,整条街谁不知道我家烧饼的名号。”
娄晓娥又奉承几句,话锋一转:”大爷,您能说说高工孙子的事吗?”
提起这个,大爷连连叹气:”造孽啊,老高儿子儿媳走得早,本就够可怜了。”
”偏生这个孙子越大越混帐。”
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活象要把那小子生吞活剥似的。
娄晓娥顺口问道:”那孩子也常吃您家烧饼吧?”
陈建团瞧见大爷瞬间僵住,浑身直打哆嗦。
这话可真是 诛心——前脚刚夸完烧饼让人出息,后脚就冒出个吃烧饼的败家子。
眼见老头要背过气去,陈建团赶紧打圆场:”肯定是那孩子自己的问题,跟烧饼没关系。”
大爷就势 阶:”对对对!街坊们都能作证,我家烧饼绝对没问题。”
陈建团趁机追问:”那孩子具体怎么回事?”
这回大爷倒不嫌他插话了:”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突然就迷上赌钱。”
”老高家底原是不薄的,不然哪买得起这小洋楼。”
”可自从孙子沾上赌瘾,家当就象雪片似的往外飞。”
”刚才你们按门铃没人应吧?”
”准是老头又揣着钱,去捞他那宝贝孙子了。”
”照这么下去,不出三五年,高家就得败个精光。”
陈建团心里咯噔一下。
这毒瘤,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或许还不明显。
可他来自信息 的时代,见过太多遛弯的大爷被娄晓娥一句话噎得够呛,顿时没了闲聊的兴致,随便敷衍几句就匆匆离开,那慌慌张张的样子活象后头有恶狗追着似的。
陈建团笑着冲娄晓娥竖起大拇指:”厉害啊,那大爷差点被你一句话送走。”
娄晓娥涨红了脸,拽着陈建团的袖子直跺脚:”建团!我真不是故意的”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高工家出了这档子事,咱们的事是不是更难办了?”
陈建团却神秘一笑:”错,现在反而更好办。”
”真的?”娄晓娥眼睛一亮,”快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陈建团故意卖关子,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娄晓娥顿时慌了神:”这、这可是在大街上!要是被人看见”
”那就算了,”陈建团耸耸肩,”我的妙计可不能白听。”
正当娄晓娥左右为难时,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这把老骨头?”
”爷爷我知道错了”
”每次都说知道错!上回输两百多让我去赎人,这次倒好,直接输掉五百多!”老人越说越激动,”咱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你这么糟塌!”
年轻人不服气地嘟囔:”就差一点点本来能翻本的”
这话彻底点燃了老人的怒火。
老人抄起路边的树枝就往孙子身上抽:”翻本? 里哪有什么翻本!十赌九骗懂不懂?”
那孙子明明比爷爷高半个头,却抱着脑袋不敢还手,一个劲儿讨饶:”爷爷我真知道错了!以后 也不赌了!”
老人抽了几下见孙子身上都是血痕,终究心疼地扔了树枝,红着眼圈哽咽道:”小劲啊你爹妈走得早,爷爷只盼你能安安稳稳成个家”
孙子连忙扶着老人发誓:”我要是再赌就天打雷劈!”
躲在暗处的陈建团冷笑——赌徒的誓言,连标点符号都信不得。
这时爷孙俩走到家门口,发现了等侯多时的陈建团和娄晓娥。
老人擦了擦眼泪问道:”二位找谁?”
陈建团连忙躬敬地问:”您就是高一铭高工程师吧?我是四九城轧钢厂的陈建团。”
”这次专程来拜访您,是想请教关于我们厂里几台机床的问题。”
高一铭眉头微皱:”四九城轧钢厂?是不是十几年前发生过火灾,损失了一批机床的那个厂子?”
陈建团暗暗吃惊。
这位老先生的记性也太好了!
他刚报出轧钢厂的名字,高一铭就清楚厂里的情况。
不过这样也好,既然高一铭了解情况,应该能省去不少麻烦。
陈建团赶紧接话:”高工说得对,就是那个厂。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
高一铭抬手打断:”如果是这事,恐怕我帮不上忙。”
没等陈建团解释,高一铭继续道:
”当年你们厂失火后,也请我去看过。”
”能修的当时都修好了。”
”剩下的都是关键零件损坏太严重,必须更换新零件才能修复。”
”但后来工厂经过拆分,很多零件已经无法生产了。
要想修理,只能从同型号的旧机床上拆零件替换。”
”那些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机床了。
与其费这么大功夫修理,不如直接换新设备。”
”所以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高一铭边说边掏出钥匙开门,带着孙子进了屋,丝毫没有请陈建团进去喝茶的意思。
他转身淡淡地说:”不好意思,家里还有事要处理,二位请回吧。”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关上了。
从见面到关门,陈建团连三句话都没说完,就碰了个硬钉子。
陈建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位老爷子,脾气还真特别。”
他原本以为事情会顺利些,没想到难度远超预期。
娄晓娥气得直跺脚:”他也太傲慢了!建团,我们非得找他吗?找别人不行?”
陈建团无奈地摇头:
”恐怕不行。”
来之前他已经做过调查。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经历过国家最困难的时期。
那时候能读书的都算高级知识分子,能从战乱年代活到现在的更不容易。
通过厂长关系能找到的人里,技术比高一铭强的寥寥无几,比他长寿的也不多。
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且身体健康的,就只剩高一铭一个。
今天已经吃了闭门羹,陈建团不好再敲门,只能改日再来。
第二天上午,陈建团和娄晓娥又提着水果登门。
这次门铃刚响,门就开了。
看到陈建团,高一铭哭笑不得:”又是你这小伙子。”
”昨天不是说清楚了吗?我真帮不上忙。”
”对了,昨天我心情不好,态度有些失礼,你别往心里去。”
这回高一铭总算让两人进了屋。
”条件简陋,将就一下吧。”
”没关系。”
陈建团注意到连茶杯都不成套——娄晓娥用的是玻璃杯,他的是瓷杯,而高一铭自己用的则是搪瓷缸子。
寒喧几句后,陈建团直奔主题:
”高工,我知道那些关键零件现在没法生产。
但我们厂确实急需修复这些机床。”
高一铭对陈建团的第一印象挺好,无奈地笑了笑说:”我懂你们的心情,但这事我真帮不上忙。”
陈建团连忙解释:”高工您误会了,我不是来为难您的。
我就是想了解下厂里那317台故障设备的具体参数。”
高一铭眼睛一亮,来了兴致:”小伙子,你们该不会是想自己造零件吧?”
陈建团笑着点头:”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
高一铭沉思片刻,好心提醒道:”年轻人,不是我要泼冷水。
这想法虽好,实际操作可没那么简单。”
”就算是个普通零件,也得靠整个工厂通力合作才能造出来。
这是个系统工程,不是单打独斗能搞定的。”
”您说的我都明白。”陈建团接话道,”我们轧钢厂的机床对精度要求没那么苛刻,只要关键部件能凑合用就行。”
”这种临时方案肯定不如原装件耐用,故障率会很高。
我们可以通过加强维护、勤换零件来解决。”
高一铭听得直皱眉,显然对这种将就的做法不太认同。
陈建团见状苦笑道:”高工,谁不想用新机器啊?可我们厂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对我们来说,能修修补补继续用就是万幸了。”
一旁的娄晓娥别过脸去,生怕被看出破绽。
她心知肚明:陈建团这是在睁眼说瞎话。
去年轧钢厂刚因他修好关键设备受到表彰,哪至于穷到这地步?
高一铭感慨道:”也是,你们厂刚建时用的就是二手设备,一直缝缝补补的。”
陈建团立刻打蛇随棍上:”您说得太对了!能修总比买新的强。”
高一铭沉吟道:”要是这样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都是老设备,也不涉及技术保密。”
陈建团喜出望外,腾地站起来:”真的?太感谢您了!报酬方面您尽管开口。”
”我不要钱。”高一铭摆摆手。
娄晓娥暗自惊讶,没想到这位老工程师如此高风亮节。
陈建团心里却咯噔一下。
经历过职场洗礼的他深知:免费的往往最贵。
他谨慎地说:”高工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
高一铭长叹一声:”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撼,就是放心不下小孙子。”
陈建团暗道果然,思索片刻提议:”要不这样,我可以安排您孙子来我们厂工作?”
“眼下轧钢厂的效益虽不算突出,但以您的远见应当明白,重工业领域的发展潜力不可小觑。”
“将来,您孙子至少能衣食无忧。”
陈建团暗自思忖,安排一个人进轧钢厂工作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尽管让高一铭那个嗜赌成性的孙子进厂,陈建团也得承担风险。
但他并不在意,毕竟完成任务才是首要目标。
其他细节都无关紧要。
高一铭却毫不尤豫地摇头:“不必了,这小子若戒不了赌,去哪儿工作都一样。”
陈建团心中嘀咕:“看来您老心里清楚自己孙子是什么德行。”
高一铭望着窗外,感慨万千:“小伙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