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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要脸,这么多人还脱鞋。”
咒骂声中,斜对面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然睁眼:”老子爱脱就脱!再多嘴撕烂你们的嘴!”
这人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在当年堪称鹤立鸡群。
鼓胀的肌肉将衣服撑得紧绷,骼膊粗得堪比常人小腿。
见到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原本义愤填膺的乘客顿时禁若寒蝉。
”一群怂包!”大胡子不屑地啐了一口,重新坐下摸出酒壶和花生米,就着脚臭味惬意地咂摸起来。
刺鼻的酸臭味熏得周围乘客干呕连连,却无人敢再出声。
娄晓娥捂着鼻子小声抱怨:”这人太缺德了,完全不考虑别人感受。”
”我去会会他。”陈建团沉着脸起身。
”别!”娄晓娥急忙拽住他袖子,”那人看着就凶,万一”
”放心。”陈建团轻拍她的手背,”这种纸老虎,我自有办法。”
见娄晓娥仍忧心忡忡,他凑近耳边低语:”先礼后兵。”
穿过拥挤的过道时,大胡子正摇头晃脑哼着戏词:”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陈建团拍了拍他肩膀:”劳驾把鞋穿上?您舒服了,大伙儿可遭罪。”
大胡子瞪圆了眼:”嘿!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待看清是个文弱青年,他咧嘴露出黄牙:”瘦猴似的白面书生也敢管闲事?”
围观人群哗地散开,硬是在水泄不通的车厢里腾出片空地。
陈建团并未急着出手,依旧保持着礼貌说道:”这位朋友,车厢是公共场合。
咱们不能只顾自己舒服,也得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吧?您这脱鞋的气味整节车厢都能闻到,是不是不太妥当?”
大胡子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口酒,涨红着脸不屑地瞥向陈建团:”老子今天偏要脱鞋,你能拿我怎样?就你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还敢跟我动手不成?”
陈建团苦笑着摇头:”能不动手最好。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互相理解不行吗?”
络腮胡子猛地拍响小桌板:”少废话!老子向来怎么舒服怎么来。”他竖起拳头在陈建团眼前晃了晃,”趁我还没发火,赶紧滚远点。
就你这身板,挨我一拳就得趴下。”
陈建团长叹一声。
世上总有这种人,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
好言相劝从来听不进去。”真没商量馀地?”
”滚开!”大胡子暴躁地推搡陈建团,”再罗嗦真揍你了!”
事不过三。
陈建团自问已经给足对方面子,甚至觉得自己的耐性比从前好太多——或许是格斗精通的缘故,又或许是在四合院见识了各色人物。
但此刻,这个不识好歹的大胡子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给脸不要脸。”
当大胡子再次伸手推来时,陈建团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
这大胡子臂围惊人,陈建团单手竟无法完全握住。
可惜蛮力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值一提,大胡子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
”哟呵?”大胡子惊疑不定,突然阴狠地抬腿直取陈建团胯下,”找死!”
这一记撩阴腿若是踢实,常人怕是当场就得废了。
但陈建团的反应速度岂是常人可比?他手上猛然发力,大胡子顿时惨叫出声,踢出的腿软绵绵垂下,整个人象被掐住喉咙的肥猪般哀嚎。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陈建团松手问道。
大胡子捧着红肿的手腕直吹气。
见对方不答话,陈建团正要再问,却见络腮胡子突然抄起酒瓶当头砸来:”小白脸去死吧!”
蓄谋已久的偷袭带着风声呼啸而下。
这不过是寻常的拌嘴罢了,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当时疼得厉害,可陈建团一松手,痛感就减轻了。
他故意装作疼痛难忍,就是要让陈建团掉以轻心。
这一切都是为了接下来的突袭做准备。
陈建团确实没料到,这家伙吃了亏还敢还手。
眼中寒光一闪,陈建团冷冷道:”不知天高地厚!”
酒瓶即将砸中他的瞬间,陈建团侧身一让。
酒瓶擦着他的衣角落下,砸了个空。
再次扣住大胡子的手腕,陈建团看似随意地一扭。
”咔嚓”一声,大胡子的手臂从手肘处弯折成诡异的角度。
酒瓶再也握不住,”啪”地摔在地上。
大胡子瞪着自己的手臂,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陈建团这次下手确实狠辣。
周围乘客纷纷倒吸凉气。
”天哪,这骼膊该不会断了吧?”
”徒手就能卸人骼膊,这小伙子肯定是个练家子。”
”看着文质彬彬的,身手居然这么好?”
”少见多怪!咱们国家藏龙卧虎,能人多着呢。”
陈建团随手给了大胡子一耳光:”别嚎了,只是脱臼而已。”
大胡子将信将疑:”真的?”
陈建团按住他的肩膀,冷笑道:”别乱动,接歪了受罪的可是你。”
大胡子战战兢兢地点头,这次是真被吓破了胆。
方才陈建团的眼神,让他记忆犹新。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
”这人手上肯定沾过血”
陈建团托着他的手臂轻轻晃动。
突然发力向上一顶,再往前一送。
”咔嗒”一声,脱臼的关节复位了。
”现在感觉如何?”陈建团笑着松手。
大胡子抹了把冷汗,挤出笑脸:”多谢!我这就穿鞋。”
恶人自有恶人磨。
吃过苦头后,大胡子彻底老实了。
只是车厢里那股异味,一时半会儿散不尽。
回到座位时,乘客们纷纷向陈建团鼓掌致谢。
娄晓娥看得目定口呆。
”建团,你太厉害了!”
这就是她的男人,再凶悍的刺头也能轻松制服。
陈建团故作谦虚:”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
又熬了半小时,陈建团实在受不了车厢环境。
这趟慢车到鸾江至少要两天,他现在可不缺这点钱。
干脆拉着娄晓娥起身。
”去哪儿?”娄晓娥问。
”补卧铺票。”
短短三节车厢的距离,走得异常艰难——
过道里挤得水泄不通,简直寸步难行。
双脚悬空,仿佛在人群中漂浮游荡……
费尽周折,陈建团终于找到了列车乘务员。
”同志,我想补两张卧铺票,还有吗?”
乘务员头也不抬:”有,要硬卧还是软卧?”
这年头卧铺可是稀罕物,普通老百姓哪舍得花这个钱。
陈建团毫不尤豫:”软卧。”
既然要自掏腰包,自然要选最好的。
娄晓娥心疼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建团,就两天路程,补硬卧就行了吧?软卧太贵了。”
陈建团笑着摇头:”两天也得休息好。”
见乘务员迟疑,他催促道:”别听她的,赶紧给我们办手续。
对了,安排相邻的铺位。”
”建团,你锁门做什么?”
陈建团一本正经:”试试床铺结不结实。”
娄晓娥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怎怎么试?”
陈建团没有作答,反手拉上了窗帘。
这一路,两人几乎没踏出过包厢。
两天下来,饶是陈建团这般体格也有些招架不住。
娄晓娥落车时双腿发软,全靠陈建团搀扶。
他暗自警醒:往后可得节制些。
虽天色尚早,陈建团并未急着办事。
先在城里找了家象样的宾馆住下,养精蓄锐。
登记时娄晓娥花容失色:”建团,我真不行了”
陈建团老脸一红:”这回真是休息,我保证安分。”
娄晓娥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这话不知说过多少回,哪次作数?
罢了,既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由着他折腾吧。
出乎意料,这次陈建团竟真规规矩矩睡了一宿。
欣喜之馀,娄晓娥心里又泛起嘀咕:莫不是对自己腻烦了?
次日清晨,她醒来时早餐已备好。
可一见陈建团的打扮,娄晓娥瞪圆了眼睛:”建团,你怎么穿这身?”
此刻的陈建团褪去时髦装扮,换上了常见的藏蓝工装。
”怎么样?精神不?”他得意地转了个圈。
娄晓娥脸颊微红:”你穿什么都好看。
可为什么”
陈建团神秘一笑:”这叫对症下药。
那位工程师性子古板,最看不惯花里胡哨的打扮。”
娄晓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用过早饭,二人便匆匆出发。
鸾江市中合区,一栋老洋房门前,陈建团按响了门铃。
等了许久不见回应。
娄晓娥忧心忡忡:”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陈建团笃定摇头:”地址没错,可能人不在家。”
望着气派的洋楼,他心里却犯起嘀咕:虽说工程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但这住处未免太过奢华
这栋洋房看起来格外破旧。
房门斑驳掉漆,合页上锈迹斑斑。
墙砖缝隙间冒出苔藓和杂草,仿佛多年无人居住。
按了半天门铃,始终无人应答。
一位路过的老人见状,主动搭话:“你们是来找老高的?”
娄晓娥连忙点头微笑:“大爷您好,我们想找高工。”
老人叹了口气:“别白费力气了。
老高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陈建团追问:“高工遇到麻烦了?”
老人摇头感慨:“老高没事,是他那个孙子……唉,老高这辈子也算风光,临老却被孙子拖累。
儿子儿媳走后,他一心栽培孙子,谁知那小子不成器……”
老人絮絮叨叨说起往事,陈建团忍不住打断:“大爷,高工孙子现在到底怎么了?”
被接连打断,老人沉下脸:“年轻人怎么这么没耐心?就你这态度,我偏不说!”
娄晓娥赶紧打圆场:“大爷别理他,我最爱听您讲故事了。”
老人顿时眉开眼笑:“丫头你算问对人了!当年要不是我,老高哪有今天?”
他指着街角的烧饼铺子:“瞧见没?那铺子可帮过老高大忙!”
陈建团暗自叹气——照这速度,怕是天黑都问不出结果。
大爷昂着头,满脸自豪地说:”老高念书那会儿,天天早上都来买我家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