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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我吹嘘,只要他能戒赌,找份好工作易如反掌。”
见陈建团和娄晓娥一脸怀疑,高一铭笑道:“别不信,我孙子从前可不是这样。
他19岁就从北方机械学院毕业,是货真价实的高材生。”
娄晓娥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大学生啊!
如今这年代,大学生的含金量远非后世可比,就连高中生都算高学历。
“以前我们厂制造的机床图纸藏在哪儿,我一清二楚,你们可以全部带走。”
陈建团顿感头疼。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戒赌——
短短二字说来轻巧,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前世他见过太多赌徒倾家荡产,稍有闲钱便又重回赌桌。
正尤豫时,一部电视剧的情节闪过脑海。
虽是虚构,但艺术源于生活,不妨一试。
打定主意后,陈建团郑重道:“高工,我只能尽力一试,不敢保证成功。”
高一铭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无妨,试试就好。
无论成败,你要的参数我都能提供,只是……”
他话锋一转:“若失败,图纸就得靠你自己想办法了。”
陈建团不仅不恼,反而笑着伸出手:“一言为定,愿我们合作愉快。”
有条件的交易才让人安心,若高一铭毫无要求,他反倒会起疑。
达成协议后,陈建团让娄晓娥买了几副扑克。
为防孙子 ,高一铭早将家中所有 丢弃。
待娄晓娥买回扑克,陈建团附耳低语几句。
娄晓娥吓得惊呼:“建团,这能行吗?万一……”
陈建团自信打断:“放心,绝无意外。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娄晓娥眨眼:“轧钢厂特别顾问?”
陈建团差点吐血。
这姑娘总能在关键时刻噎死人。
他无奈弹了下她的额头:“魔术师!我可是玩扑克的行家,还怕对付不了一个普通人?”
娄晓娥捂额委屈:“那你直说不就好了?”
陈建团扶额叹息。
有些话哪能自己说出口?
中午时分,高一铭那人高马大的孙子鬼鬼祟祟溜进门,高大的身子蜷缩如虾米。
很明显,他昨天诚恳认错的模样都是装给高一铭看的。
才隔了一天就忍不住又去 了。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这么冷的天,他身上只剩单薄的内衣,冻得直打哆嗦,嘴唇都发紫了。
高一铭见状火冒三丈。
”小 ,又去赌了是吧?昨天怎么跟我保证的,全忘了?”
”今天不收拾你,我跟你姓!”
这回高一铭是真急了,冲到院里抄起铁锹就往孙子身上招呼。
他这孙子虽然嗜赌,倒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面对爷爷的铁锹也不敢还手,抱着脑袋满院子逃窜。
陈建团连忙上前劝阻。
总不能真让老爷子失手柄孙子打残了。
那样他的任务可就泡汤了。
”高工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真要打坏了,不还得您掏医药费么。”
高一铭顺势放下铁锹,气哼哼道:” 才好,这小畜生死了我倒省心了。”
高劲那高大的身躯缩在墙角,探出头讨好地说:”爷爷我真知道错了,以后保证不去赌了。”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偏偏这傻小子又补了一句:
”本来我也不想去的,可王源说今天来了个新手,能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
”开始确实挺顺的,谁知道后来全赔光了。”
这句话就象往火堆里浇油。
”小畜生你给我过来,今天非清理门户不可!”
连”清理门户”都说出来了,可见老爷子气得多厉害。
陈建团不得不再度拦阻。
院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高一铭毕竟年纪大了,累得直喘粗气,指着孙子骂道:”看在外人的份上,今天饶你一回。”
”再敢去赌,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过谁都明白,这也就是气话。
真要下得去手,这孙子早活不到今天。
进屋后,高劲换了身干净衣服。
出来时好奇地打量陈建团和娄晓娥:”我记得你们,昨天来过。
找我爷爷有事?”
高一铭板着脸介绍:”建团,这就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孙子,高劲。”
”噗!”
正在喝茶的陈建团直接喷了出来。
”你你说他叫什么?”
高一铭一脸莫名:”高劲啊,怎么了?这名字还是我起的,希望他象劲竹一样挺拔。
谁知道”
说着又要来气。
陈建团手忙脚乱擦着嘴:”没没事,就是突然想到点别的,跟您孙子没关系。”
差点闹笑话,原来是这个”劲”字。
他还以为是电影里那个”高进”呢。
”这位是陈建团,专门来找你赌钱的。”
”少胡说,人家明明是来找你的。”
陈建团笑着接话:”找高工是一方面,不过今天确实想跟你玩两把。”
高劲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可是正经人,从不干违法的事。”
陈建团暗自好笑。
就冲刚才输得只剩内衣的狼狈样,还好意思说不赌?
高一铭冷冷道:”今天我破例允许你在家和建团玩一把。”
高劲眼前一亮,喉结滚动了几下。
虽然之前输得惨,但能接着赌他还是很来劲的。
”在家玩不带血多没意思。”高劲撇撇嘴。
他说的”带血”就是指赌钱。
对赌徒来说,不赌钱就象喝没气的可乐——根本没那味儿。
陈建团使了个眼色,高一铭会意地点头:”既然你想玩,今天就让你玩个够。”
他从沙发旁的柜子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捆钞票。
那时最大面额才十块,这包钱得有三千多,在当时可是巨款。
娄晓娥看得手心冒汗,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冲进来抢钱。
高劲也惊了:”爷爷您没发烧吧?”
他自己也知道 不好,可就是管不住手。
每次赌完都后悔,所以爷爷打骂他从不还嘴。
但今天爷爷居然主动让他赌,还拿出这么多钱?高劲第一反应是爷爷被胁迫了。
赌瘾瞬间消退,他怒视陈建团二人:”你们对我爷爷做了什么?”
陈建团挑眉:”我们能做什么?”他倒有些意外,没想到高劲还能压住赌瘾。
”少装蒜!”高劲把爷爷护在身后,”要不是你们威胁,爷爷能让我在家赌?还给我出赌本?”
高一铭既欣慰又恼火,一脚踹开孙子:”混帐东西瞎想什么!实话告诉你,这是咱家最后的老本儿。”
”输光了咱爷俩就得要饭。
与其让你慢慢败光,不如让你痛快赌一场!”
高劲顿时蔫了。
这些年他确实没少骗爷爷的钱。
这笔钱对普通人是天文数字,但对爷爷来说就是养老钱。
”爷爷,我”
”少来这套!”高一铭扭头冷哼,”你哪次骗钱手软过?不赌今天也得赌明天,与其被外人骗,不如输给建团!”
陈建团在旁边煽风 。
高劲冷笑道:”怎么,这就怂了?要是怕了就别赌,我可没兴趣欺负人,更懒得跟窝囊废浪费时间。”
高劲此刻内心正天人交战。
理智在提醒他,这可是爷爷的养老钱,万万不能拿去赌。
但赌瘾发作的人总会自我催眠——这把肯定能赢,只要赢个大的就能翻本。
看着陈建团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高劲嗤之以鼻:”就你这样的穷酸样,拿得出赌本吗?”
他故意这么说,想逼陈建团知难而退。
毕竟陈建团今天穿着最常见的蓝色工装来见高一铭,虽然长相周正,可怎么看都不象有钱的主儿。
陈建团不慌不忙解开衣扣,从内兜掏出个油纸包拍在桌上。
展开后,里面赫然是整整齐齐的钞票。
其实陈建团也不想用这么土的办法装钱,但这年头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随身钱袋。
总觉得把钱带在身上才踏实,不是么?
娄晓娥惊得瞪大眼睛:”建团,你身上怎么带这么多钱?”她是真没想到,陈建团这些天看似平常,居然随身带着巨款。
陈建团深谙一个道理:越是若无其事,反而越安全。
小偷专盯那些神色紧张、东张西望的人——这类人身上八成带着值钱物件。
不过回程时这招肯定不灵了。
就娄晓娥现在这副表情,简直是在招呼小偷快来光顾。
陈建团将钞票一沓沓码在桌上,笑吟吟道:”这些够当赌本了吧?”
见到这么多钱,高劲的眼睛顿时冒出绿光。
倒不是贪财,纯粹是赌瘾发作。
此刻他早把爷爷抛到九霄云外,一屁股坐到陈建团对面,还假惺惺地说:”你可想清楚了,赌桌上无父子,输了别赖帐。”
陈建团剑眉一挑:”愿赌服输。
只要你有本事,桌上的钱随便拿。”
高劲喜形于色:”痛快!那咱们玩什么?赌多大?”
陈建团下意识往后一仰,椅子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他慌忙坐直身子,略显尴尬地说:”随你定,玩你最拿手的就行。”
本该气势十足的话,配上刚才的狼狈相,反倒显得底气不足。
高劲轻篾一笑:”那就玩简单的,扎金花怎么样?两人就能玩。”
见陈建团点头,高劲反倒心里打鼓。
试探着说:”先小玩几把,每局两百块?”
扎金花的规矩是先定赌注范围,每轮在此基础上加注。
高劲说的两百块就是一局的输赢上限。
他自以为下了重注,想看看陈建团会不会露怯。
虽然没从陈建团脸上看出端倪,但娄晓娥惊惶的表情倒是尽收眼底。
陈建团攥紧了陈建团的骼膊,小声嘀咕:”建团,一把两百块,这也太吓人了吧?”
这可是她大半年的薪水,要是输了可咋整。
高劲虽年轻,却是个 老手。
陈建团神色如常,倒是娄晓娥的反应让高劲暗自窃喜。
心想:”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两百块就吓破胆了。”
”不过这小子挺能装,待会儿得留个心眼。”
高劲趾高气扬地回敬:”现在知道怂了?要认输还来得及。”
”我可不爱欺负人,特别是胆小鬼。”
这话正是陈建团方才说他的,如今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陈建团轻抚娄晓娥的手背:”别担心。”转头对高劲说:”两百就两百,没问题。”
高劲心里更瞧不起陈建团了。
装模作样,看你还能装多久。
高劲拆开新扑克,手法娴熟地洗着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