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亲密的称呼(1 / 1)

屋外廊下,司墨果然倚柱而立,姿态放松却不失警觉,手中还真抓着一小把瓜子,正慢悠悠地嗑著,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院门方向,确保无人打扰屋内。见婉儿嘟著嘴、耷拉着脑袋走出来,她挑眉一笑,压低声音问:

“怎么出来了?不是一直念叨你的洛辰哥哥吗?这么快就‘叙完旧’了?”

“哼!别提了!” 婉儿一屁股坐在司墨旁边的石阶上,也顾不上脏,小脸气鼓鼓的,像是塞了两颗核桃,“洛辰哥哥现在眼里只有娘娘!他正给娘娘画像呢!用那个黑乎乎的炭棍!还还叫娘娘的闺名!娘娘也向着他,说我话多!我还不如跟着大家去搬砖呢!至少心里痛快!”

司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笑意。子分了一半给婉儿,温声道:“傻丫头,叶公公冒险前来,安排这一切,首要目的固然是为了见你,给你送吃的,让你安心。但静妃娘娘是你的主子,是你最在意的人。他若能得娘娘青眼,日后照拂于你,岂不更加方便?他这是在为你铺更长远的后路呢。”

她顿了顿,看着婉儿似懂非懂的表情,继续柔声开解:“至于称呼那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平等相交的意愿。你娘娘在冷宫多年,怕是许久未曾有人如此郑重地、以朋友而非‘废妃’的身份待她了。这对娘娘而言,未必是坏事。你该为你娘娘高兴才是。”

婉儿听着,心里的憋闷消散了些,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那那也不能有了娘娘就忘了我呀我才是他妹妹”

“你呀,” 司墨失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叶公公第一个画的是谁?这画可是独一份。在他心里,你这妹妹的分量,重着呢。”

这话终于说到了婉儿心坎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虽然简单却生动传神的小像,又想到洛辰哥哥画她时那专注的样子,心里那点小醋意终于慢慢化开,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

是啊,洛辰哥哥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呢!

屋内,光线朦胧。叶洛辰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的炭笔与纸上的线条中。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

不再像画婉儿时那样追求生动有趣,而是试图捕捉萧清澜身上那种独特的、混合了清冷、孤寂、坚韧与一丝易碎感的气质。

炭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春蚕食叶。

他先勾勒出她优雅的头部轮廓与脖颈线条,然后是那挺直却单薄的肩背。

他没有刻意美化,甚至保留了那身半旧白衣的朴素质感,却在衣褶的阴影处理上,赋予了它们一种柔和的、诗意的韵律。

最难的,是神韵。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与萧清澜相接。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摆出姿态,只是那么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眸清澈,深处却仿佛蕴著化不开的寒潭。

叶洛辰从那双眼中,看到了许多东西——漫长冷宫岁月磨砺出的沉静,对命运不公的隐忍接受,对身边人(如婉儿)的温柔守护,或许还有一丝对过往荣光、对自由天空的遥远追忆与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这一刻所感知到的一切,凝于笔尖。

炭笔在纸上人物的眉眼间细细描绘。

眉形优美,却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轻蹙,仿佛总笼著淡淡的愁绪。

眼眸是他刻画的重点,他用极细的笔触和巧妙的明暗对比,试图让那双眼在纸上“活”过来——既要保持表面的平静无波,又要让观者能隐约窥见其下深藏的复杂心绪。

时间在笔尖悄然流淌。屋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萧清澜保持着姿势,目光却逐渐不再聚焦于叶洛辰,而是仿佛穿透了他,投向了更虚无的某处。

她的思绪,也随着这专注的、被描绘的过程,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上一次被人如此认真地描绘,是什么时候了?

是入宫前,家中请的画师?

还是初承圣宠时,宫廷画师为她绘制用于存档的容像?那些记忆,早已模糊,连同那时的鲜衣怒马、万丈荣光,一起褪色,蒙尘。

而此刻,在这个破败冰冷的冷宫,一个身份特殊、心思难测的小太监,用一截烧火棍,在粗糙的纸页上,重新勾勒她的模样。

这场景荒诞,却又奇异地带给她一种久违的、被“看见”的感觉。

不是被当作“静妃”,不是被当作“废妃”,甚至不是被当作一个美丽的“物件”,而是被当作一个有着复杂情感与故事的、活生生的“人”在观察,在理解,在试图描绘。

这种感觉,陌生,却并不让她反感。

叶洛辰完全沉浸在了创作中。前世学画的记忆与技巧,与此世修炼《九阳涅盘诀》带来的对手腕、力道、观察力的精细控制完美结合。

他不再仅仅是在“画”一个人,更像是在用炭笔“阅读”一段被禁锢的岁月,“书写”一曲无声的挽歌。

他添上了她耳边一缕被微风(其实并无风)拂起的碎发,让画面多了一丝生动。

在她交叠的手部略作停顿,那双手指节纤长,却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粗糙,他细致地刻画了那种柔韧与力量感并存的特质。

最后,是背景。

他没有画这破败的屋宇,而是用炭笔侧锋,在她身后轻轻涂抹出一片朦胧的、深色的阴影,仿佛是无尽的夜色,或是沉重的宫墙。

而在阴影的上方,纸的留白处,他巧妙地利用纸张本身的纹理和极淡的笔触,营造出一种天光将明未明、云雾氤氲的错觉。一株兰草的虚影,在她身侧若隐若现。

整幅画,人物沉静而充满故事感,背景压抑中透著一丝微光,构图稳重,光影讲究,炭笔的质朴与所绘人物的清冷气质相得益彰,竟有种超越技艺、直指人心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叶洛辰终于停下了笔。他对着画纸再次轻轻吹拂,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将其拿起,递向一直静静端坐的萧清澜。

“清澜,” 他再次唤了她的名字,声音因长时间的专注而略显低哑,却无比诚恳,“仓促之作,陋室拙笔,唯愿能描摹你神韵之万一。此画,赠你。望你珍重。”

萧清澜的目光,从虚无中收回,落在那张第一次完整呈现在她眼前的画作上。

一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她的四肢百骸。她怔住了。

画中的女子,是她,却又仿佛不仅仅是她。

那眉宇间的轻愁,眼眸深处的沉寂与暗涌,挺直脊背下隐含的脆弱与不屈

还有那身后沉重的阴影与那一线微光,身侧那株象征着她的虚影兰草这一切,都被精准地捕捉,并升华了。

这不仅仅是一幅肖像。

这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被囚禁的形骸,也照出了她未曾熄灭的魂灵;这是一首诗,以炭为墨,以纸为卷,写尽了她的孤寂,也隐约透出了一丝被理解的慰藉。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竟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纸。

指尖拂过炭笔留下的、略显粗粝的痕迹,拂过画中“自己”的眉眼。

良久,她抬起眼帘,望向叶洛辰。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并漾开了一层浅浅的、复杂至极的涟漪。

有震撼,有触动,有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无措,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冰雪初融般的暖意。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极轻、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的音节:

“谢谢。”

这一声谢,穿越了冷宫经年的寒寂,落在了叶洛辰的心上。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窗外,婉儿听着屋内长久的寂静,终于忍不住,又悄悄扒著门框,探进了半个小脑袋。

当她看到娘娘手持画纸,望着洛辰哥哥,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光彩时,她忽然觉得,心里最后那点小别扭,也烟消云散了。

或许,司墨姐姐说得对。这样也挺好的。

时光在炭笔与纸张的细微摩挲声中悄然流淌,屋内的光线随着日头西移,渐渐从明亮的金白转为温柔的橘黄,为陋室镀上一层静谧而朦胧的暖色。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一个时辰,或许更久。

叶洛辰终于停下手中那截焦黑的细木棍,将其轻轻放在一旁粗糙的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缓缓直起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腰背,舒展了一下手指,指尖已被炭灰染得乌黑。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昏黄的光线中化作一道淡淡的白雾。

“好了,暂且只能如此了。” 他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完成一件重要作品后的释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目光从画纸上移开,望向对面一直静坐如雕塑般的女子。

然而,萧清澜似乎并未听见他的话语,亦未察觉创作的结束。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膝上,只是那双总是笼罩着淡淡清愁与疏离的美眸,此刻却仿佛失了焦距,怔怔地、一眨不眨地落在叶洛辰的脸上。

午后的暖阳透过破旧窗纸,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挺直的鼻梁下,唇形优美,此刻因专注后的放松而微微抿著。

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闪著微光,几缕墨发因低头作画而垂落颊边,更添几分不羁的俊逸。

炭灰染黑了他的指尖,甚至不小心在脸颊蹭上了一小道黑痕,非但不显脏污,反而让他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中,透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生动与真实。

【原来他生得这般模样。】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萧清澜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悄然泛起。

婉儿口中那个“好看得不得了”的洛辰哥哥,此刻在她眼中,不仅仅是“好看”。

他的俊美并非咄咄逼人,而是一种清朗温润,如同上好的璞玉,经时光与阅历打磨,内敛光华。

尤其是他作画时那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的神情,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着纸笔与她的身影时,所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创造性的光芒

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在父兄的书房里,见过那些真正醉心于书画的名士大家。

可那些人,大多已垂垂老矣,或恃才傲物,眼神浑浊。

而他,如此年轻,身处这般尴尬的“阉人”之位,却能有这般沉静的心性与卓绝的才情

叶洛辰等了片刻,不见对方回应,只见她眸光怔忡地望着自己,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此刻似乎晕开了一些他看不懂的、复杂难言的情绪。他心中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指尖还带着炭灰。

“清澜?” 他试探著唤她,这次没有用“娘娘”,也没有用“名字”,而是用了更显亲近的“清澜”,“画看完了吗?可是有哪里不妥?”

“啊?哦!” 萧清澜仿佛被这声音和眼前晃动的手指骤然惊醒,纤长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眸光瞬间聚焦,对上了叶洛辰含着关切与一丝探究的眼神。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男子的脸看了许久,而且还是个太监!

一股热意“腾”地涌上双颊,瞬间染红了苍白的面容,连耳根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她慌忙移开视线,垂下眼帘,试图掩饰那突如其来的羞赧与心慌,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画画得很好。”

她这副少见的羞涩模样,宛如冰雪覆盖的枝头蓦然绽开一点红梅,清冷中透着惊心动魄的娇艳,让叶洛辰的心跳也不由漏了一拍。

他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温声笑道:“看来是我画得太久,让娘娘腿都坐麻了,心神也有些恍惚了。”

萧清澜闻言,也想起身去仔细看看那幅耗尽他心神描绘的画作,借此转移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慌乱。

然而,她刚一尝试站起,一股强烈的、针刺般的酸麻感便从因长久保持同一姿势而血脉不畅的小腿骤然袭来!

“唔” 她低吟一声,黛眉微蹙,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瞬间失去了平衡。

“小心!” 叶洛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纤瘦柔软的腰肢,将她即将倾倒的身子带向自己怀中。

萧清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跌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陌生的、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混合著淡淡的墨(炭)香,瞬间将她笼罩。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叶洛辰近在咫尺的俊脸。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数清他浓密的长睫,能感受到他喷薄在自己额前的、温热而带着些许急促的呼吸。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屋外隐约的虫鸣,远处劳役的嘈杂,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帷幕,变得模糊不清。

陋室昏黄的光线,空气中飘浮的微尘,似乎都成了这静止画面里的一部分。

叶洛辰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怀中女子身躯柔软轻盈,带着淡淡的、冷冽的清香,如同雪后寒梅。

她仰著脸,因惊愕和羞怯而微张的唇瓣,如同沾染了晨露的樱花,色泽浅淡,却诱人采撷。

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里面除了惊慌,似乎还荡漾著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迷离的水光。

她比记忆深处那位“神仙姐姐”的影像,更真实,更鲜活,也更让人心生怜惜与悸动。

萧清澜的大脑一片空白。

腰间传来的手臂力量稳定而温热,透过单薄的衣衫,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肌肤上。

她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即便是先帝,也那久远的记忆早已模糊。

此刻拥住她的这个年轻男子,身上没有脂粉气,没有宦官的阴柔,反而有一种清爽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温暖,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的眼神深邃明亮,里面没有令人作呕的贪婪与占有,只有纯粹的关切,以及一种她不敢深究的、灼热的情感。

他离得这样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眸中自己失措的模样,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合成令人心慌的节奏。

【他】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如果如果他不是太监

叶洛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因羞怯而染上红晕的脸颊,那微微颤抖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那仿佛无声邀请的唇一股强烈的、混合著怜惜、欣赏与雄性本能的冲动,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头燎原。

他想保护她,想拥有她,想抹去她眼中经年不散的哀愁,想让她在这冰冷绝望的深宫,也能拥有片刻的温暖与欢愉。

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缓缓落在她的唇上。

喉结微微滚动,身体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地、试探性地,低下头,向着那诱人的柔软,靠近

萧清澜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燃起的那簇火焰,感受到了他逐渐靠近的、灼热的呼吸。

她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腔,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应该呵斥,应该保持距离。

然而,身体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内心最深处,那被禁锢了太久、冰封了太久的某个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亲密与灼热,悄然撬开了一丝缝隙。

一种混合著恐惧、羞耻、以及一丝隐秘渴望的复杂情绪,让她浑身微微战栗,却无法动弹。

在他深邃目光的凝视下,她如同被蛊惑般,缓缓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仿佛无声的默许,又像是绝望的献祭。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灼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暧昧而危险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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