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画(1 / 1)

凤梧宫偏殿内,沉水香的青烟在透过雕花长窗的光柱中袅娜盘旋,试图驱散殿内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

阳光在地面金砖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一如此刻殿中两人所处的境地。

皇后沈清姿端坐在紫檀木凤纹宝座上,一身明黄常服,衬得她肌肤如玉,威仪天成。

她并未看向下方跪着的女子,只是垂眸,用戴着镂空赤金护甲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著腕上一串温润的羊脂玉佛珠,颗颗相触,发出极轻的、规律的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内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仿佛敲在跪地之人的心尖上。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下方那个娇小玲珑、正微微发抖的身影上。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与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语气更是缓慢得如同钝刀割肉:

“陈宝林,关于你的事本宫近日,倒是听了不少。其中真伪,本宫自有判断。不过,本宫现在,想听听你自己的说法。说说看,你与叶洛辰,还有林贵妃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开场白,没有疾言厉色,却比任何呵斥都更让陈宝林肝胆俱颤。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皇后没有提诗稿,没有提她攀附贵妃,而是直接点了叶洛辰的名字,并将三人放在了一起!这说明皇后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她不敢有丝毫犹豫,更不敢抬头,只是将额头更深地抵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声线,开始复述昨夜叶洛辰一字一句教给她、她反复背诵演练了无数遍的“供词”:

“回、回娘娘臣妾糊涂,臣妾有罪!昨日,臣妾侍女在司制监确实拾到了一个荷包,里面有两页诗稿。臣妾一时鬼迷心窍,见那诗词精妙,便便想着借花献佛,拿去献给林贵妃娘娘,以期以期能得娘娘青眼,在陛下面前为臣妾美言几句”

“臣妾将诗稿献与贵妃娘娘后,心中既是欢喜,又惶恐不安。喜的是或许能得偿所愿,恐的是恐那诗稿来路终究不正。果然,昨夜昨夜慈宁宫的叶公公便寻上门来,道破了诗稿乃他所作之事。”

她说到这里,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悔恨”:“叶公公他他严厉斥责了臣妾,说臣妾此举不仅是偷盗,更是对皇后娘娘您的大不敬!他说,这后宫之中,娘娘您才是正宫之主,统御六宫,仁德宽厚。

臣妾不思向娘娘尽忠,反而去巴结贵妃,是舍本逐末,自寻死路!”

她偷偷抬起一点眼皮,想觑看皇后的反应,却只看到那明黄色的裙摆纹丝不动。

“叶公公恩威并施,臣妾臣妾这才深知自己险些铸成大错,坠入万劫不复之深渊!幸得叶公公点拨,臣妾方知回头是岸。从今往后,臣妾愿洗心革面,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娘娘但有差遣,臣妾万死不辞!昨日种种,皆是臣妾鬼迷心窍,与叶公公绝无半分私下勾连,他全是全是为了点醒臣妾,为娘娘收拢人心啊!”

一番话说完,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那玉珠相碰的轻响,和她自己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就这些?” 良久,沈清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她放下佛珠,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凤眸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仔仔细细地丈量著陈宝林脸上的每一丝表情,试图从她强装的镇定、眼底的恐惧、以及那刻意表现的悔恨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娘娘明鉴!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隐瞒!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陈宝林连忙以头抢地,发出“咚咚”的闷响。这是叶洛辰教她的最后一招——当对方存疑时,用最激烈、最“朴素”的方式表忠心。姿态要低,反应要快,赌咒要狠。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拼命表忠的模样,沈清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玩味?

她缓缓靠回椅背,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小把戏,太熟悉了。

上午那个小太监,也是这般信誓旦旦,赌咒发誓。

这主仆二人(她心里已不自觉将叶洛辰和陈宝林视作一主一仆),连发誓的套路都如出一辙——跳池塘、天打雷劈,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呵,” 她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陈宝林浑身一僵。“叶洛辰的话,本宫信。他的心思,本宫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威压,“但是,你——陈宝林,本宫不信。”

“娘娘!” 陈宝林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是真实的恐惧所催生,“臣妾对娘娘之心,日月可鉴!臣妾臣妾愿为娘娘做任何事,以证清白!”

“任何事?” 沈清姿眉梢微挑,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但眼神却更加冰冷,“好,既然你如此忠心,本宫便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你一个投名状。”

她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陈宝林,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你隔壁的李美人,你应当不陌生吧?她是林贵妃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堪称铁杆心腹。本宫很讨厌她。”

她看到陈宝林的瞳孔因不祥的预感而骤然收缩,继续用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你替本宫杀了她。做成意外,或是病故,随你。本宫只要结果。事成之后,你便是本宫的人了。如何?”

“杀杀了李美人?” 陈宝林如遭五雷轰顶,娇躯剧震,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后。

她她让自己去杀人?

杀一个同为宫妃、有品级的美人?

这这怎么可能?!

她虽然骄纵,欺负过宫女太监,甚至昨天还默许侍女打了婉儿,但杀人而且是谋杀宫妃这念头光是想想,就让她遍体生寒,灵魂都在战栗!

“娘、娘娘求您了!饶了臣妾吧!” 巨大的恐惧让她彻底崩溃,她再也顾不得仪态,膝行几步,想要去抓皇后的裙摆,却又不敢,只能匍匐在地,涕泪横流,声音破碎地哀求:“臣妾臣妾不敢啊!那是杀人啊!求娘娘开恩,换换个别的方法吧!臣妾愿为娘娘做牛做马,求您别让臣妾去杀人”

看着她这副吓得魂飞魄散、涕泪交流的狼狈模样,沈清姿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就这点胆子,也敢在后宫搅风搅雨?真是废物。

“换不了。”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断绝了陈宝林所有幻想,“要么,你按本宫说的做。要么”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就去找你的‘好主子’叶洛辰,问问他,有没有本事再从本宫手里保你一次。不过,本宫可以实话告诉你,若非他昨日为你求情,就凭你攀附林氏、欺瞒本宫之举,今日此刻,你早已被捆上石头,沉入御花园的莲池底,与那些淤泥水草作伴了。”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陈宝林。

她瘫软在地,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身体的剧烈颤抖。

去找叶洛辰?皇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叶洛辰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他还能为了自己,跟皇后翻脸不成?

“是臣妾遵命” 最终,在极致的恐惧与求生欲的支配下,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下去吧。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沈清姿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重新拿起那串佛珠,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一眼。

陈宝林失魂落魄,如同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在宫女半搀半扶下,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凤梧宫。

午后的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眼前阵阵发黑。

杀人她该怎么去杀一个人?

叶洛辰叶洛辰能救她吗?

巨大的恐惧与茫然,几乎要将她吞噬。

芜衡院,冷宫。

主屋内光线昏暗,却奇异地弥漫着一股沉静专注的气息。

午后的阳光透过破旧窗纸上的缝隙,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慢飞舞。

婉儿餍足地摸著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这是她入冷宫以来,吃得最丰盛、最踏实的一顿饭。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生怕惊扰了什么。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只见自家主子萧清澜并未如往常般坐在窗边或做针线,而是安静地蹲在屋内唯一一张小木凳旁。

她双手托著腮,那张清丽绝伦、总是笼著淡淡轻愁的侧脸,在朦胧光线下仿佛会发光,眼神专注地落在她面前那个人身上。

而那个人——她的洛辰哥哥叶洛辰,正坐在一个更矮的小杌子上,背脊挺直,微微低头。

他手中拿着的,并非她想象中的毛笔,而是一截黑乎乎的、明显是从灶膛里捡出来的、一头烧焦了的细木棍。

他正用那焦黑的一端,在一块略显粗糙的、泛黄的纸张上,轻轻地、仔细地勾画著什么。

动作不疾不徐,神情是婉儿从未见过的沉静与投入,仿佛整个人都与手中的“笔”和纸融为了一体。

他在画画?

用炭棍画画?

婉儿好奇地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小脑袋从叶洛辰的肩侧探出。

纸上的线条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轮廓,虽然只是简单的勾勒,但圆圆的脸蛋,略显凌乱的发髻,还有那身熟悉的、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分明就是她自己!

画中的“她”正蹲在地上,双手捧著脸,眼睛瞪得圆溜溜,似乎在好奇地看着什么,神态竟有七八分相似!

“哇!” 婉儿忍不住低低地惊呼出声,随即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但眼中已盛满了惊喜与不可思议。

洛辰哥哥竟然在画她!还用一根烧火棍就画得这么像!

“别打扰小辰子。” 一直专注看着的萧清澜闻声,微微侧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叶洛辰的手和纸。

“哦” 婉儿吐了吐舌头,乖乖地不再出声,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又往叶洛辰身边靠了靠,几乎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小脸贴着他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逐渐成形的画像。

心里像是灌了蜜,甜滋滋的。

洛辰哥哥不先给娘娘画,先给她画呢!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洛辰哥哥心里很重要!

叶洛辰感受到臂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以及那道灼热的视线,笔下未停,只是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他手腕稳定,利用木棍烧焦部分的不同角度和力度,在纸上或轻或重地涂抹、勾勒。

没有水墨的渲染,只有深浅不一的炭黑色,却奇异地营造出了光影与立体感。

寥寥数笔,便将婉儿那灵动懵懂、又带着点小倔强的神韵捕捉得恰到好处。

片刻后,他停下动作,对着画纸轻轻吹了口气,拂去些许浮灰,然后拿起来,递到眼巴巴望着的婉儿面前。

“丫头,送你的。喜欢吗?”

“哇!太喜欢了!谢谢洛辰哥哥!爱你哟!” 婉儿接过画,如获至宝,捧在心口,小脸上绽放出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句“爱你哟”更是脱口而出,带着孩童般的直白与亲昵。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叶洛辰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腕和脖颈,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萧清澜身上。

那一刻,婉儿敏锐地察觉到,洛辰哥哥看娘娘的眼神,与看自己时完全不同。那目光依旧温和,却更深沉,更专注,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与一种想要探寻、想要描绘的渴望。他的声音也放得格外轻柔,如同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好了,手也活动开了。

静妃娘娘,若不嫌弃,请移步,容奴才为您细细描绘一幅,可好?”

“嗯。” 萧清澜迎上他的目光,并未躲闪,只是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她缓缓站起身,对叶洛辰露出一个极浅、却仿佛冰雪初融般的清浅笑容,点了点头。

那笑容里,有信任,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久违的、被人如此郑重对待的悸动。

她依言搬过屋里那把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在叶洛辰对面约莫五尺处端端正正地坐下。

背脊挺直,双手自然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望向叶洛辰,也望向他身后那扇破窗外的一方灰蒙蒙的天空。

阳光正好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颈项线条和半边精致的侧脸轮廓,明明身处陋室,衣着朴素,却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与磨难后,洗净铅华的清冷与孤高之美,宛如幽谷深潭中静静绽放的一株素心兰。

“清澜?” 婉儿捧著画,嘴里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叶洛辰刚才对娘娘的称呼,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洛辰:“洛辰哥哥!你你竟然敢直呼我家娘娘的闺名?!”

这简直是僭越!

是放肆!

娘娘的闺名,岂是一个太监能随便叫的?

连她伺候了这么多年,都只知道娘娘姓萧,封号静妃!

“怎么了?有问题吗?” 叶洛辰已重新拿起那截炭笔,目光在萧清澜脸上流连,寻找著最佳的落笔点,闻言头也不抬,语气随意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名字取了,不就是让人叫的吗?何况,是你家娘娘方才允我如此称呼的。对吧,清澜?”

最后两个字,他再次念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与温柔,目光也再次与萧清澜相接。

萧清澜白皙的耳根几不可查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神色依旧平静,她甚至微微颔首,对目瞪口呆的婉儿道:“无妨。名字而已,叶公公是雅士,不必拘泥俗礼。你莫要多话。”

“我娘娘!” 婉儿感觉自己被“背叛”了,委屈地撅起嘴,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埋头开始对着新纸勾勒轮廓的叶洛辰,一股被排除在外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她指著叶洛辰,试图“控诉”:“娘娘,您看看他嘛!他太过分了!拿了您的名讳,还还赶我!刚才还说让我别打扰他!”

萧清澜目光依旧落在叶洛辰低垂的、专注的眉眼上,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并无多少责备:“婉儿,你今日话是有些多了。安静些,可好?”

“呃” 婉儿彻底噎住,小脸垮了下来,像是霜打的茄子。

完了,没爱了。

洛辰哥哥有了新“画模”,娘娘眼里也只有洛辰哥哥的画了。

自己这个“旧人”和“练手之作”,瞬间就不香了。

她郁闷地踢了踢脚边并不存在的石子,看看手里那张炭笔小像,又看看已然沉浸在二人世界(她认为的)中的洛辰哥哥和娘娘,忽然觉得,这画也不那么甜了,这屋子也待得憋气了。

“哼!” 她小声地、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捏著自己的小像,转身,脚步重重地走出了屋子。

与其在这里看他们“眉来眼去”(她自己脑补的),还不如去找那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司墨姐姐,至少还有瓜子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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