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婉儿脑海中炸开!她所有的疑惑、忐忑、委屈,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狂喜的洪流!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什么“男女有别”,什么“保持距离”,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雏鸟,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欢呼,猛地挣脱司墨的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叶洛辰!
“洛辰哥哥——!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哇啊啊——!”
她一头扎进叶洛辰早已张开的怀抱,紧紧抱住他的腰,将满是泪水和灰尘的小脸埋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又哭又笑,又蹦又跳,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委屈、思念都发泄出来。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
叶洛辰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这具激动到颤抖的小小身躯,心中一片柔软与酸涩。
他轻轻拍著婉儿瘦削的背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丫头,不哭了,不哭了哥哥来看你了。为了能见你这一面,哥哥可是费了好大的周折,求了皇后娘娘的恩典呢。”
“呜呜我知道我知道洛辰哥哥最好了” 婉儿抽抽噎噎,却抱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这梦境般的美好就会消失。
叶洛辰由着她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推开一点,低头看着她哭花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伸出拇指,温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珠,目光却瞥见她下意识踮起脚、嘟起的小嘴,似乎还想像往常那样亲他脸颊一下。
叶洛辰心中警醒,记起之前的约定和眼下的场合,连忙抬手,用食指轻轻点在她额头上,制止了她的动作,同时用眼神快速而严厉地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萧清澜和司墨,低声提醒道:“规矩忘了?嗯?”
“啊?哦!” 婉儿瞬间反应过来,小脸“唰”地红透,如同煮熟的虾子,连忙松开手,后退一小步,低下头,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角,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心里那巨大的欢喜,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的目光,很快又被石桌上那从未在冷宫出现过的丰盛菜肴吸引了过去。
红烧肉油亮的色泽,炸春卷诱人的香气,无一不在挑动她饥肠辘辘的神经。
她悄悄咽了口口水,眼神发亮,却又不敢擅动,只是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凑到桌边,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肉香与油香的诱人气息,然后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叶洛辰,又看看萧清澜,小声道:“娘娘洛辰哥哥这、这些”
“吃吧。” 叶洛辰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转向一直静静坐在桌旁、神色复杂的萧清澜,脸上露出得体而温和的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静妃娘娘,粗陋饮食,不成敬意。还望娘娘莫要嫌弃,与婉儿一同用些,补补身子。”
眼前的萧清澜,一身半旧却浆洗得十分洁净的月白色交领襦裙,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肩后。
她身姿纤细,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却更衬得五官精致如画,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浅淡。
明明身处这破败污浊的冷宫,周身却有一种洗净铅华、不惹尘埃的清冷气质,仿佛一株在幽谷中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又似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尤其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清澈通透,深处却仿佛蕴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哀愁、孤寂,以及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
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眸正静静地望着叶洛辰,目光中有惊讶,有审视,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久困之人对外界的警惕与疏离。
听到叶洛辰的话,萧清澜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那是一个极淡、却瞬间冲散了她眉宇间清冷之气的笑意,如同冰层乍裂,春水微漾。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和却带着距离感:“叶公公有心了。只是本宫不饿,让婉儿用些便好。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她的目光落在正眼巴巴看着红烧肉的婉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哇!娘娘!洛辰哥哥!那我就不客气啦!”
婉儿早就馋得不行,得到“许可”,立刻欢呼一声,抓起桌上备好的筷子,夹起一大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好次!太好次了!娘娘您快尝尝呀!”
萧清澜看着她那副馋猫样,眼中怜惜更浓,却依旧摇了摇头。
叶洛辰看着婉儿大快朵颐,心中稍慰。他知道,静妃的矜持与疏离,并非对他不满,而是长久冷宫生活形成的自我保护,以及对突然闯入的“外人”本能的不安。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单独交谈的机会。
他再次看向萧清澜,语气更加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与请求:“静妃娘娘,奴才冒昧前来,除了探望婉儿,也有一事想单独向娘娘请教。不知娘娘,可否拨冗,容奴才入内一叙?”
萧清澜抬起眼帘,与叶洛辰目光相接。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眸子中,没有寻常太监的谄媚与算计,也没有对她这“失势废妃”的轻视与怜悯,只有真诚的尊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
她沉默了片刻。眼前这个小太监,便是婉儿口中那个才华横溢、心思机敏、屡次帮助她们,甚至为林贵妃、皇后、公主都作过诗的“诗仙”?也是昨日那首直击她灵魂深处、道尽她孤寂愁肠的《鹧鸪天》的作者?他冒险前来,仅仅是为了看婉儿,送些吃食?还是别有深意?
“自然可以。” 最终,萧清澜缓缓站起身,对叶洛辰微微颔首,仪态依旧从容优雅,仿佛邀请的不是一个陌生太监进入自己破败的居所,而是在御花园中接待一位来访的客人,“叶公公,请随我来。”
说罢,她转身,步履轻缓,朝着主屋方向走去。那一身素白在午后的阳光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孤清与美丽。
叶洛辰对正埋头苦吃的婉儿和侍立一旁的司墨点头示意,然后迈步,跟上了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婉儿从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塞著食物,看着两人并肩走向屋内的身影,又看了看手里香喷喷的鸡腿,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是继续享受这难得的美食,还是跟进去听听洛辰哥哥要和娘娘说什么?
犹豫只持续了一瞬,美食的诱惑便占据了上风。她用力咬了一口鸡腿,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地嘟囔:“唔娘娘和洛辰哥哥肯定有要紧事说,我还是不打扰了这鸡腿真香!”
与此同时,凤梧宫。
陈宝林在接到皇后传召后,心中便如同揣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一路忐忑不安地来到了这座六宫之主的宫殿。
她虽已从叶洛辰那里得了“提点”,知道皇后可能会召见她,但真到了这威严肃穆的凤梧宫,面对那位传闻中端庄威严、心思深沉的皇后娘娘,她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臣妾陈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被宫女引入偏殿,见到端坐在紫檀木凤椅上的沈清姿,陈宝林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屈膝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殿内檀香袅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皇后没有立刻叫起,这种无声的威压,让陈宝林背后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内衫。
良久,才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淡淡的“嗯”。
“起来吧。” 沈清姿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谢娘娘。” 陈宝林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却依旧低垂著头,不敢直视凤颜,只敢用余光瞥见皇后那双绣著金凤的鞋尖。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沈清姿命令道,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陈宝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缓缓抬起头。目光所及,是皇后那张保养得宜、雍容华贵、此刻却没什么表情的绝美面容,以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凤眸。
沈清姿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与评估。
眼前的女子确实生了一副得天独厚的好样貌,精致得如同瓷娃娃,尤其那双酷似杨蜜、总是漾著无辜水光的大眼睛,此刻因惊惧而显得越发我见犹怜。
也难怪叶洛辰那小子会不过,这副皮囊下的心思,是否也如表面这般“纯良”?
“嗯,生得倒是标致可人。” 沈清姿终于开口,语气中听不出是赞是贬,她随手从旁边小几上拿起一柄白玉戒尺,用那冰凉的尺尖,轻轻挑起了陈宝林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这般好模样” 沈清姿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在鉴赏一件瓷器,“陛下当初,竟没注意到你?本宫记得,你与林贵妃,是同一批入宫的吧?”
陈宝林只觉得那戒尺尖端冰凉刺骨,带着无形的压迫。她不敢躲闪,只能强忍着不适,声音干涩地回道:“回、回娘娘的话,是是一批入宫的。只是只是陛下设宴那日,宴请群臣,多饮了几杯,故而未曾留意到臣妾。是臣妾福薄,不得天颜眷顾。”
“哦?是么?” 沈清姿不置可否,戒尺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战栗。
“倒是可惜了。依你这般容貌,就算家世寻常些,若得陛下青眼,封个嫔位,也并非不可能。”
陈宝林心中一动,皇后的语气似乎并非全然冷漠?
她想起叶洛辰的嘱咐,连忙顺着话头,露出恰到好处的“黯然”与“期盼”,低声道:“娘娘抬爱,臣妾愧不敢当。能得见娘娘凤颜,已是臣妾天大的福分,岂敢奢望其他。”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试图传递出“仰慕皇后、愿为驱策”的信号。
沈清姿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与“期盼”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也难怪会去巴结林婉容,又被叶洛辰那小子拿捏住。不过,不安分,有时也意味着可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