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凤梧宫中的不期而遇
“呃放放开” 婉儿双脚离地,胡乱蹬踹。武4墈书 庚薪嶵筷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
老嬷嬷冷冷吐出几个字,手腕一抖,竟将婉儿整个人如同扔破布口袋般,轻飘飘地甩了出去!
“啊——!” 婉儿惊呼一声,身子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院中冰冷的泥地上,摔得她眼冒金星,尾椎骨剧痛,半晌爬不起来。
“洗,还是不洗?” 老嬷嬷慢悠悠地踱步到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得七荤八素、满脸惊恐的婉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
婉儿捂著摔疼的屁股,挣扎着坐起来,仰头看着门口那个干瘦却如同山岳般令人窒息的身影,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会武功!这老巫婆真的会武功!而且厉害得很!自己在她面前,就像小鸡崽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洗我洗!我吃完饭就洗!” 婉儿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再不敢有丝毫硬气,“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非要动手我又不是不听你们的话”
她一边嘟囔著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边手脚并用地从老嬷嬷身边飞快地溜回屋里,生怕慢了一步又被扔出去。
她冲回桌边,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清水菜汤,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下去,仿佛那不是难以下咽的汤水,而是能压惊的良药。
萧清澜自始至终安静地看着,没有阻拦,也没有求情。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反抗或软弱,都只会让婉儿遭受更多皮肉之苦。
待老嬷嬷满意地转身离开,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空碗,目光望向窗外那一方被高墙切割得四四方方、阴沉沉的天空,口中无意识地低声吟哦,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娘娘!” 婉儿刚灌完“压惊汤”,听到自家娘娘又在念那些她听不懂、却觉得心里发酸的诗句,顿时哭笑不得,也顾不得屁股疼了,苦着脸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念诗!念诗能把洛辰哥哥念到身边来救咱们吗?能念出肉包子吗?”
萧清澜被她的话逗得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极淡,却瞬间冲散了她眉宇间萦绕的孤清,如同阴霾中透出的一缕微光。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她收回目光,看向婉儿,眼中带着安抚,轻声道:“傻丫头,有些东西,比肉包子更能果腹,也更能让人活下去。”
凤梧宫宫门外,晨曦为巍峨的宫殿镀上一层金边。
叶洛辰一身绯红蟒袍,身姿挺拔地走来,尚未开口,值守宫门的一名中年太监便已堆满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手中捧著一块雕刻着凤凰纹样、系着明黄丝绦的木质宫牌。
“叶公公,您可来了!奴才在此恭候多时了。” 太监躬身,双手将宫牌高举过头顶,语气恭敬中带着讨好。
叶洛辰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接过那块触手温润、显然经常被人摩挲的宫牌,入手微沉。
凤凰展翅的浮雕栩栩如生,正中阴刻着“凤梧”二字,代表着皇后宫禁的通行凭证。
“这是?”
他抬眸,看向那太监。
太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压低声音道:“回叶公公,皇后娘娘今晨起身后便特意吩咐了,说您今日定会前来。娘娘让奴才务必将此牌交予您,并嘱咐,持此牌者,在凤梧宫内各院皆可畅通无阻,无需再行通传。娘娘还说此牌,您留着便好,往后常来。”
叶洛辰心头微动。
皇后沈清姿竟能料到自己会来?
还给予如此方便的通行特权?
这份预料与示好,既显示了她心思的缜密与拉拢之意,也无形中给了他一份压力——她似乎在期待他的“表现”。
“有劳了,多谢公公。” 叶洛辰按下心绪,从袖中取出一颗小巧的银锞子,随手赏给那太监,动作自然流畅。
“哎哟!谢叶公公赏!您太客气了!” 太监喜出望外,连忙接过,躬身退开,让出道路。
叶洛辰将宫牌系在腰间蟒袍的玉带上,与夏玉芙公主所赠的羊脂白玉佩并列,一木一玉,倒也别致。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踏入凤梧宫。
作为六宫之主的居所,凤梧宫的恢弘气派远非慈宁宫的雅致或凤栖宫的奢艳可比。
宫殿群落规模宏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彰显著中宫威仪。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宽阔洁净,连接着前庭、中院、后苑,大大小小的院落不下五六重。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
身着统一宫装的宫女太监穿梭往来,或捧物,或洒扫,或侍立,井然有序,悄无声息,显示出极高的规矩与效率。
人数之多,一时难以计数。
叶洛辰目不斜视,凭著感觉朝内院方向走去。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檀香与花草清气,渐渐被一股熟悉而诱人的复合香味取代——醇厚的骨汤鲜香,混合著菌菇的清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刺激。
是暖锅的香气。
他循着香气,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精巧雅致的内庭花园,奇石点缀,花木扶疏,一池碧水映着天光。而在临水的敞轩之中,一幕让他有些忍俊不禁的画面映入眼帘。
只见汉白玉石桌旁,皇后沈清姿未著繁复朝服,只穿了一身家常的鹅黄色绣折枝玉兰宫装,云髻轻挽,正手持长筷,姿态优雅地从翻滚著红白汤底的鸳鸯锅中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
她的对面,夏玉芙公主披着一件杏子红的薄披风,小口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品尝著碗中的食物,苍白的脸上因热气熏染出淡淡的红晕。而坐在沈清姿身侧,一名身着明黄色四爪蟒袍、头戴金冠的年轻男子,正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吃得额头冒汗,啧啧有声。
这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与皇帝夏弘毅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几分阴鸷深沉,多了些养尊处优的明朗与一丝被骄纵出的任性。正是当朝太子——夏明煜。
大早上,皇后、太子、公主齐聚,在花园里吃暖锅?这画面着实有些别开生面。叶洛辰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这位公公,您是?” 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模样清秀的宫女走上前,轻声询问。
她目光落在叶洛辰腰间那显眼的绯红蟒袍和凤梧宫牌上,语气十分客气。
叶洛辰收回目光,对她拱手,行了个文士般的揖礼,温声道:“劳烦姐姐通禀,慈宁宫总管太监叶洛辰,求见皇后娘娘。”
他声音清朗,姿态不卑不亢。
那宫女闻言,眼睛倏地睁大,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声音不自觉地抬高:“您就是慈宁宫的叶洛辰叶公公?!”
这一声,让敞轩内的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太子夏明煜正夹着一筷子涮好的毛肚往嘴里送,闻声动作一顿,眉头不悦地皱起,觉得这宫女大呼小叫,扰了他用膳的兴致。若不是此刻美食当前,他定要出声呵斥。
夏玉芙则眸光一亮,苍白的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放下筷子,朝着叶洛辰的方向轻轻挥手,声音细弱却清晰:“小辰子,快过来呀。”
皇后沈清姿早已放下银箸,拿起丝帕优雅地拭了拭唇角,目光落在叶洛辰身上,眼中含着温和的笑意,亦朝他微微颔首,招手示意他近前。
叶洛辰稳步上前,在距离石桌约莫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金安。给公主殿下请安,殿下玉体安康。”
身着御赐蟒袍,官至正二品内宫总管,他面见后妃与皇子公主,依制只需躬身行礼,无需跪拜。这一点,他倒是颇为感激皇帝那道晋升的旨意,省却了许多麻烦。
“小辰子,快来瞧瞧,” 沈清姿含笑开口,指了指桌上依旧咕嘟冒泡的暖锅,语气带着几分展示的意味,“本宫依着你昨日的法子,让人备了这锅子,你闻闻看,这汤底可还过得去?”
叶洛辰依言上前两步,仔细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又看了眼汤色,由衷赞道:“娘娘心思灵巧,这汤底香气醇厚,层次分明,红汤辣而不燥,白汤鲜而不腻,比奴才昨日胡乱弄的那些,强出何止百倍。娘娘真是兰心蕙质,一点即通。” 他这夸奖并非全然奉承,皇后这锅汤底,显然加入了更多名贵食材精心熬制,香气确实更上层楼。
“你就是那个被坊间传为‘诗仙’的小太监?” 一个带着明显好奇与质疑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太子夏明煜。
他不知何时已放下筷子,站起身,绕过石桌,大步走到叶洛辰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充满了审视与兴趣。
“诗仙?” 叶洛辰一怔,面露疑惑,随即谦逊地垂下眼帘,“太子殿下说笑了,奴才叶洛辰,只是慈宁宫当差的一个下人,略识得几个字罢了,岂敢当此谬赞?坊间传言,多有不实,殿下切莫当真。”
“‘诗仙’?皇兄,坊间真这般称呼小辰子?” 夏玉芙也好奇地看向兄长。
“可不就是!” 夏明煜语气肯定,他身材比叶洛辰还要高出些许,带着养尊处优的健壮,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叶洛辰的肩膀上,力道不小,“我昨日出宫,在茶楼酒肆听得最多的就是你这名号!说你诗才惊世,连林娘娘都因你一首诗,坐实了‘大夏第一美人’的名头!给我皇妹作的那首咏竹诗,我也看过了,嗯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又用力拍了两下,仿佛在确认眼前之人是否结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亲昵和考较。“还有这暖锅,也是你捣鼓出来的?有点意思!你小子” 他凑近些,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欣赏与霸道的笑容,“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叶洛辰被他拍得肩膀微沉,体内《九阳涅盘诀》的内息自动流转,卸去大半力道,面上却适时露出些许“受宠若惊”与“吃痛”的表情,微微躬身:“殿下过誉了,奴才愧不敢当。雕虫小技,歪打正著,能入殿下与娘娘的眼,已是奴才天大的福分。”
“过誉?我看是恰如其分!” 夏明煜显然心情不错,或许是暖锅合他胃口,又或许是对叶洛辰这个“新奇人物”产生了兴趣。他背着手,在叶洛辰面前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环顾庭院,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那一池在晨光下闪著粼粼波光、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正悠然游弋的碧水上。
他眼睛一亮,猛地回身,指著那池锦鲤,用一种带着顽童般戏谑与考较的口吻,对叶洛辰道:
“既然都说你是‘诗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来,你现在就给本宫现场作一首诗。题目嘛”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手指坚定地指向池中,“就以那‘池中锦鲤’为题!限你一炷香之内!作得好,本殿下有赏!作不出,或是作得不好” 他嘿嘿一笑,未尽之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沈清姿与夏玉芙闻言,俱是神色微动。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与期待,公主则下意识地揪紧了手中的丝帕,为叶洛辰暗暗担心。
太子性情跳脱,说一不二,这突如其来的考较,既是机遇,亦是难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洛辰清俊平静的脸上。庭中只有暖锅汤底翻滚的细微声响,和池边偶尔传来的锦鲤跃出水面的“扑啦”声。
叶洛辰抬眸,望向那一池碧水和悠游的锦鲤,神色未见慌乱,眸光沉静,仿佛已沉浸入那水光潋滟、鱼影摇曳的画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