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晨光与阴霾
慈宁宫寝殿内，晨光熹微，透过茜纱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朦胧斑驳的光影。殿内弥漫着一股甜腻慵懒的气息，混合著昨夜未散尽的暖香与情事过后的旖旎。
叶洛辰缓缓睁开眼，神清气爽，眼眸清明，不见半分宿倦。
修炼《九阳涅盘诀》日久，他体内那团内息愈发凝实精纯，不仅让他体能远超常人，更兼有滋养精神、快速恢复之效。
昨夜与苏倾城几番缠绵，他非但不觉疲累，反而隐隐感到内息又有所精进，对第二重“阴阳和合”的感悟似乎也更清晰了些。
身侧，苏倾城云鬓散乱，海棠春睡，绝美的容颜上残留着欢愉后的满足与慵懒，嫣红未褪，呼吸轻匀绵长，显然已沉入深眠。
一只雪白修长的玉腿霸道地横跨过来，压在他的腰间。
叶洛辰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与宠溺，动作极其轻柔地将那滑腻微凉的腿挪开，又为她掖好滑落的锦被，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穿戴整齐，他回头看了一眼帐内海棠春睡的佳人，心中一片安宁与坚定。
他必须更快地成长，布下更多的棋，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护住这份难得的温暖与牵绊。
轻轻推开殿门，初夏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庭院中花草的清新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呸！无耻之徒！”
一个压低了却难掩羞恼的女声在廊下响起。
只见司琴一身利落的劲装，怀抱长剑，倚柱而立，显然是值夜刚结束。
晨光勾勒出她清丽却紧绷的侧脸，只是那脸颊和耳根，都染著一层可疑的薄红。见叶洛辰出来，她立刻别过脸，语气硬邦邦地骂了一句。
叶洛辰脚步一顿，挑眉看向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与疑惑，慢悠悠踱步过去：“司琴姐姐，这大清早的，火气怎么这么大？小弟我可没招你惹你吧？这‘无耻’的帽子，扣得未免有些冤枉。” 他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耳尖，心中了然，昨夜殿内动静想必又被这耳力过人的丫头听去了七八分。
“我呸！谁是你姐姐！少在这油嘴滑舌！” 司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回头，俏脸更红，一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杏眼圆瞪，威胁意味十足，“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看了就烦！”
对于她这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威胁，叶洛辰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有几分可爱。他非但没走，反而又凑近了两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类似青草皂角的清爽气息。他无视她按在剑柄上的手，笑眯眯地，用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道：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山芭墈书王 已发布嶵新彰踕昨夜我已禀明娘娘，等晋王殿下派来的高手一到，你就不用再日夜不休地守在娘娘寝殿外了。”
“什么？！” 司琴瞳孔骤缩，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中瞬间闪过震惊、失落、以及一丝被“抛弃”的慌乱与愤怒。她“唰”地一下就要拔剑，声音都变了调：“叶洛辰！你——！”
“哎哎哎，别急呀！” 叶洛辰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拔剑的手腕。触手一片微凉，肌肤细腻，却蕴含着练武之人的柔韧力道。他微微用力，制止她拔剑的动作，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带着安抚：“听我把话说完。娘娘对你，另有重用。”
“说！” 司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腕在他掌中挣了挣，没挣脱，只得恶狠狠地瞪着他，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心里早已将叶洛辰骂了千百遍：这个奸猾的狗太监！定是他在娘娘面前进了谗言，排挤自己！
叶洛辰感受着她手腕传来的细微颤抖（气的），不紧不慢地道：“以后呢，我若出门办事，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护卫。如何？跟着我，在这宫里四处走动，见识各色人等，总比日日枯守宫门有趣得多吧？” 他说著，手指还无意识般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 司琴被他这轻佻的动作和离谱的提议惊得瞪大了眼，随即是更大的怒火，“你就是个惹事精！走哪儿都能捅出篓子！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套了麻袋沉了井！谁稀罕跟着你？！放开我！”
她猛地用力，这次成功抽回了手，同时另一只手屈起手肘，又快又狠地撞向叶洛辰的肋下！
“哎哟！” 叶洛辰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虽然立刻运起内息缓冲，仍觉一阵钝痛。他捂著肋下，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嘶——你这丫头，下手也太黑了吧！谋杀亲夫啊？”
“呸！登徒子！再敢胡言乱语，下次就不是一肘子这么简单了！” 司琴一击得手，看他吃痛的模样，心头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些，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脸上露出一丝解气的、明媚的笑意，在晨光中竟有几分炫目。
“算你狠！” 叶洛辰揉着痛处，悻悻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往自己小院走去，嘴里小声嘀咕，“臭丫头，给小爷等著迟早让你知道厉害”
司琴看着他那略显狼狈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明。做他的护卫？贴身？跟着他在宫里走动？这娘娘真的会同意？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尚膳局负责各宫食材领取分配的偏院内。
太监小福子正守着一个小竹筐，里面装着他一大早特意挑选出来的、最新鲜水灵的几样时蔬——黄瓜翠绿带刺，番茄红艳欲滴，还有一把嫩生生的小油菜。
这是昨夜婉儿离开时跟他约好的，说今早会来取，给冷宫的静妃娘娘改善伙食。
可眼见日头渐高，早已过了平日约定的时辰，婉儿那熟悉灵巧的身影却迟迟未出现。
“奇怪，婉儿姑娘向来守时，今日怎的耽搁了？” 小福子嘀咕著，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他放下竹筐，决定去尚膳局大厨房那边打听打听。婉儿若来，多半会从那边经过。
刚走进人头攒动、蒸汽氤氲的大厨房区域，就听见两个负责往各宫送膳的小太监，一边分装食盒，一边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芜衡院那边，出事了！”
“能不听说吗？钱公公早上特意交代的，以后给那边的份例，要分开送！”
“啧啧，皇贵妃娘娘这是动真格的了啊，直接把人圈禁了，还派了会功夫的嬷嬷去‘伺候’”
“谁说不是呢，那位静妃娘娘，以后日子更难熬喽”
芜衡院？静妃娘娘？圈禁？！
小福子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凑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问道：“两位哥哥，方才听你们说起芜衡院可是静妃娘娘那边有什么事？我有个同乡妹子在那边当差，有点担心”
其中一个小太监看了他一眼，见是慈宁宫的人，倒也没隐瞒，低声道：
“小福子公公还不知道？昨夜凤栖宫的魏公公亲自带人去了芜衡院，说是奉了即将晋位皇贵妃的林娘娘谕令，给静妃娘娘‘添人伺候’。实则是派了四个眼线过去，把院子看得死死的，连那个叫婉儿的小宫女，也不让随意出入了！以后她们的膳食，都要由我们单独送进去，和那四个新来的一起用，但嘿嘿，听说差别大着呢！”
“彻底圈禁了？！” 小福子脸色一白，婉儿姑娘出不来了？！那洛辰公公交代他暗中关照的事
“完了完了！” 他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跑，也顾不上那筐新鲜蔬菜了，一路小跑着冲向慈宁宫方向。他得赶紧把消息告诉叶公公！
慈宁宫，叶洛辰的小院。
“叶公公！不好了！出事了！” 小福子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
叶洛辰刚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太监袍服，正对着铜镜整理衣领，闻言转过身，见是小福子这般慌张模样，眉头微蹙：“何事惊慌？慢慢说。”
小福子喘匀了气，将自己在尚膳局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补充道：“说是连婉儿姑娘也被看住了，轻易不得外出。以后她们的饭食，都得由尚膳局的人单独送进去。叶公公，您看这”
叶洛辰听罢，眉头锁得更紧，眸中寒光隐现。
林婉容动作好快！昨夜才在陈宝林那里丢了点面子（诗稿事或许已被她知晓？），今晨就直接对冷宫下手了？
而且手段如此凌厉，直接派人监视控制，断了萧清澜主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
这不仅仅是报复陈宝林那可能的“背叛”，更是林婉容在向所有人展示她即将作为皇贵妃的权势与狠辣——连冷宫里的“死人”都不放过，谁敢与她作对？
“那四个派去的人，底细清楚吗？” 叶洛辰沉声问。
“听说其中有个老嬷嬷，身手很厉害，婉儿姑娘好像还想反抗，被她直接扔出院子了” 小福子心有余悸地道。
会武功的嬷嬷林婉容这是做了万全准备，既要监视，也要武力压制，杜绝一切意外。
“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小福子。” 叶洛辰从袖中摸出一颗约莫十两的金元宝，递给小福子，“这个消息很重要。
继续留心那边的情况，尤其是送膳的时候，看看她们主仆状态如何，若有异常，随时来报。”
小福子接过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元宝，入手微凉，却让他心头一热，连连点头：“叶公公放心！小的晓得！一定替您盯紧了！”
送走千恩万谢的小福子，叶洛辰在院中缓缓踱步。事情比他预想的棘手。
林婉容这一步棋，走得又狠又绝。
直接物理切断联系，让外界的帮助难以送达。萧清澜和婉儿在四个眼线（其中还有高手）的监视下，处境将极为艰难。
皇后或许皇后能有办法？
毕竟她是六宫之主，林婉容如此明目张胆地“软禁”先帝妃嫔，虽可借口“加派人手伺候”，但若皇后执意过问，或许能有转圜余地？至少，能让那四个眼线有所收敛？
这么想着，叶洛辰决定去一趟凤梧宫。
眼下，借助皇后的力量介入，或许是打破冷宫僵局最直接的办法。
他摸了摸腰间悬挂的、夏玉芙公主所赠的羊脂白玉佩，温润的触感让他心绪稍定。这深宫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必须步步为营。
芜衡院，冷宫。
晨光同样照进了这破败的院子，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阴冷与压抑。主屋内，气氛凝滞。
婉儿看着面前破旧木桌上摆着的两只粗瓷碗——碗里是几乎透明的、飘着两片烂菜叶的所谓“清汤”，能照见碗底粗糙的陶纹。她拿着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连点油花都看不见，更别提半点荤腥。她的小脸皱成了苦瓜，肚子里咕噜噜直叫。
反观墙角那张新搬来的小桌上，那四个新来的“仆人”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虽然不算丰盛，但热腾腾的瘦肉粥散发出诱人的米香肉味，雪白的大馒头又宣又软，还有一小碟咸菜。两相对比，天上地下。
“娘娘” 婉儿鼓著腮帮子，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吧？凭什么他们吃香喝辣，我们就喝这清水汤？这这连刷锅水都不如！”
萧清澜坐在她对面，神色却平静得多。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清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品尝的不是寡淡的菜汤，而是什么琼浆玉液。
咽下一口，她才抬眼看向婉儿，淡淡道：“喝吧。有口吃的，饿不死，便是万幸。往后这样的日子，或许就是常态了。习惯就好。”
“习惯？” 婉儿差点跳起来，声音拔高，“这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我们啥时候才是个头啊！难道真要在这破院子里，被他们欺负到死吗？” 她越想越绝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那个昨夜将婉儿扔出院子、身材干瘦、眼神锐利的老嬷嬷严氏，端著一个木盆走了进来，盆里堆著几件颜色鲜艳、质地考究的衣裙，一看便知是林婉容宫中的式样。
“静妃娘娘，” 老嬷嬷将木盆往婉儿脚边一放，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些衣裳，是皇贵妃娘娘赏赐的，有些脏了，劳烦您给浆洗一下。娘娘说了，要手洗，仔细著些，莫要洗坏了。”
“我们不洗！” 婉儿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一拍桌子站起来，冲老嬷嬷吼道，“凭什么让我们洗？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要洗你们自己洗！我们是主子，不是你们的洗衣婢！”
“哼。” 老嬷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她身形未动，脚下却如鬼魅般一滑，瞬间便跨过了几步的距离，来到了婉儿面前。
婉儿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干枯却如同铁箍般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脖颈！那手看似瘦弱，力气却大得惊人，婉儿瞬间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手，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