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王府的闹剧,在天启城中持续发酵了整整三天。
萧羽走火入魔,彻底疯癫的消息不胫而走,让他和他那些不堪入耳的癖好,一同成为了全城百姓茶馀饭后的最大笑料。
关于九公主的那些污言秽语,早就象被狂风吹散的尘埃,再也无人提起。
云顶天宫之内,气氛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
“砰!”
萧雅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戳在碗里的米饭上,那张往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小脸,此刻却写满了颓丧。
她看着李君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的萧瑟,声音闷闷的。
“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流言蜚语是平息了,可过程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面对萧羽的阴谋,她只会愤怒,只会想提剑去杀人。
可他,却能于谈笑间,用更诛心的方式,将对手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差距,让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除了公主这个身份,她好象什么都不是。
“你看,连累你被人非议,到头来还要你出手解决。我就是个累赘。”
少女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也垂了下去,象一只淋了雨的猫。
萧瑟看着自己妹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君临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萧雅身边,伸出手,直接捏住了她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胡思乱想什么呢?”
“谁说你没用了?暖床不就是你最大的用处?”
“你!”
萧雅被他这没正经的话气得脸颊一红,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可心里的那点阴霾,却被他这么一搅合,散去了不少。
“走吧,别在这儿发霉了。”
李君临收回手,顺势拉起了她。
“带你出城,散散心。”
“出城?”萧雅有些疑惑。
旁边正在跟一块酱肘子较劲的雷无桀,立刻来了精神。
“出城玩?好啊好啊!李兄,带我一个!”
司空千落放下手中的银月枪,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萧雅身上。
“我也去。”
叶若依温婉一笑,轻轻点头,显然也是要同去。
萧瑟看着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脸嫌弃。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出个城有什么好高兴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名贵的青衫。
“正好,我那匹追风也有些日子没跑了,就陪你们走一趟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骑马出了城。
他们没有去什么名山大川,也没有去风景秀丽的别院。
马蹄踏过官道,越走越偏,最终在天启城外三十里处的一片荒原停了下来。
这里,叫落日坡。
与其说是坡,不如说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一眼望去,全是枯黄的野草和裸露的沙土地,连一棵象样的大树都看不见。
秋风卷过,吹起一阵沙尘,更显荒凉。
“李君临,你带我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司空千落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景象,眉头紧皱。
“说好的散心,就是来这里吃土?”
萧雅也有些不解,她环顾四周,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夫君,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吗?”
李君临没有回答,只是翻身下马。
他迈开步子,独自一人,走上了平原中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土坡。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站在高坡之上,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从怀里,他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雕刻着狰狞猛兽的令牌,看起来古朴而厚重。
萧瑟看着那块令牌,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涌上心头。
李君临将内力,缓缓注入手中的虎符。
他举起虎符,对着眼前这片空旷寂聊的原野,用一种清淅却并不响亮的声音,开口了。
“全军,列阵!”
声音落下,世界一片寂静。
风,依旧在吹。
草,依旧在摇。
什么都没有发生。
雷无桀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李兄,你这是在干嘛?跟谁说话呢?”
可下一刻。
轰……
一阵极其轻微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让所有马匹都开始不安地刨动蹄子。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雷无桀话音未落。
轰隆……轰隆隆……
那震颤变得越来越剧烈,如同有千百面巨鼓,正在地心深处被同时擂响!
远方的地平在线,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白色的线。
那白线,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变粗,变宽!
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那是什么!”
司空千落失声惊呼。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股白色的钢铁洪流,撕裂了枯黄的大地,奔涌而来!
三千名骑士!
三千匹通体雪白的战马!
他们每一个人,都身披着厚重的银色铠甲,连面部都被狰狞的面甲复盖,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他们手中,是闪着寒光的特制凉刀与长长的马槊。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三千人的冲锋,却象是一个人在奔跑。
连战马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一股冰冷、肃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铁血之气,冲天而起,将天上的云层都搅得粉碎!
“咣当。”
萧瑟手中的马鞭,无声地滑落,掉在了地上。
雷无桀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象铜铃,已经完全忘记了呼吸。
就连身为枪仙之女,见惯了军阵的司空千落,在面对这股纯粹由杀戮和死亡堆砌而成的气势时,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心悸。
这不是军队。
这是一台只为战争而生的,无情的杀戮机器!
轰!
三千大雪龙骑,在距离土坡不足百丈的地方,齐刷刷地勒住了缰绳。
那奔腾如雷霆的冲势,戛然而止。
三千骑兵,静默如山,纹丝不动。
只有战马鼻孔中喷出的白色热气,和那三千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坡上的那道身影。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风声,和众人狂乱的心跳声。
李君临看都没看那支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颤斗的军队一眼。
他走下高坡,来到已经彻底看傻了的萧雅面前。
伸出手,拉住了她那冰凉的小手。
另一只手,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虎符,塞进了她的掌心。
他指着下方那片银白色的死亡森林,声音平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压塌山岳的霸道。
“傻丫头,别妄自菲薄。”
“这三千大雪龙骑,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
“也是你,登上那个位置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