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雅的手很凉,掌心里那枚通体漆黑的虎符,却带着李君临的体温,沉甸甸的,几乎要拿不住。
她低头看着这块雕刻着狰狞猛兽的令牌,又抬头看向下方那片由三千名重甲骑士组成的银白色森林。
那股由死亡和钢铁浇筑而成的气息,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斗。
这,就是他给的答案。
“李君临!”
一声压抑着怒火与恐惧的低吼,从旁边传来。
萧瑟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从容的俊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高坡上的李君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你这是想做什么?你要造反吗!”
“这三千重骑,足以踏平整个天启城!你把这东西交给萧雅,是想颠复我北离的江山吗!”
李君临闻言,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象是看一个大惊小怪的乡巴佬。
“造反?”
“太麻烦了。”
他轻描淡写地开口,语气轻松得象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这不过是给我媳妇的保命符,省得以后总有些不长眼的阿猫阿狗,跳出来惹她不高兴。”
李君临伸出手,揉了揉萧雅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只要没人惹她,这支军队,就只是个摆设。”
“好看吗?我特意挑的,颜色跟你挺配。”
萧瑟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憋过去。
什么叫只是个摆设?
谁家拿一支能横扫天下的军队当摆设!
“哇!太帅了!”
一道不合时宜的兴奋叫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雷无桀早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现在终于缓过神来,一双眼睛里全是闪闪发光的小星星。
他看着下方那些威武雄壮的骑士和战马,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兄!他们……他们太厉害了!我能下去摸摸他们的铠甲吗?就一下!”
说完,他也不等李君临回答,象一头撒欢的小牛犊,兴冲冲地就要往坡下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
“锵——!”
一声整齐划一,清脆如龙吟的拔刀声,响彻原野。
下方那三千名静默如雕像的骑士,动作快如闪电,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凉刀。
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三千道毫不掩饰的杀意,汇聚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锁定了雷无桀。
雷无桀的脚步,象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脸上的兴奋僵住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他感觉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被那三千道刀锋,瞬间劈成肉泥。
他讪讪地笑了笑,举起双手,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退了回来。
“不……不摸了,远看也挺好的,挺好的……”
司空千落握着银月枪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得发白。
她不是雷无桀那样的武痴,她出身将门,更能看懂这支军队的可怕。
“他们的装备……”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艰涩。
“每一副铠甲,都是用天外陨铁混合精钢锻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北离最精锐的赤焰军,在他们面前,就象是一群穿着布衣的农夫。”
她看向那些骑士。
“他们的单兵战力,每一个,恐怕都不下于金刚凡境。这根本不是军队,这是一支由三千名武道高手组成的杀戮机器。”
听着司空千落的分析,萧瑟的脸色愈发难看。
而这一切的中心,萧雅,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指尖,用力握紧了掌心那枚温热的虎符。
下方那股能让天地变色的肃杀之气,此刻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力量。
那种能将命运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的,绝对的力量。
她眼中的柔弱与迷茫,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李君临满意地看着她的变化,对着下方,随意地挥了挥手。
“锵!”
又是一声整齐得如同雷鸣般的巨响。
三千大雪龙骑,齐声收刀入鞘。
那声音干净利落,震得人心头发颤。
随后,这支恐怖的军队便开始井然有序地后退,就地安营扎寨,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除了甲叶碰撞和旗帜飘扬的声音,再无一丝杂音。
众人骑马返回天启城的路上,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尤其是萧瑟,他一路上都沉默不语,那张俊脸绷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脑海里,那把金色的小算盘,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
三千大雪龙骑,凭空出现在天启城外。
这个消息,对整个北离的朝局,将会是怎样的一场滔天巨浪?
父皇会作何反应?
朝中那些大臣,那些藩王,又会如何?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在这支军队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而这股足以颠复天下的力量,现在,就掌握在他那个不着调的妹夫,和他那个刚刚才找到人生方向的妹妹手里。
这盘棋,已经彻底乱了。
消息,比他们骑马的速度更快。
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入了天启城,飞入了皇宫。
御书房内。
明德帝刚刚处理完一份关于南诀边境异动的奏报,正端起茶杯。
一名浑身甲胄的禁军统领,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急报!”
“城外三十里落日坡,发现一支数量约三千人的不明重骑兵!”
“其装备之精良,气势之凶悍,前所未闻!”
“咣当!”
明德帝手中的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明黄色的龙袍。
他却没有理会,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名统领。
“领兵者何人?旗号为何?”
那名统领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与徨恐。
“回陛下,该军队……无旗号。”
“领兵者,无人得见。但据探子回报……”
“驸马爷李君临与九公主殿下,曾出现在落日坡之上。”
明德帝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龙案,才勉强站稳。
与此同时。
天启城内,所有王公贵胄,所有手眼通天的势力,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收到了这个足以让他们彻夜难眠的消息。
无数的探子,象疯了一样,朝着落日坡的方向涌去,又被那股无形的杀气逼退回来。
整个天启城,在经历了赤王府的流言闹剧之后,再一次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白王府。
萧崇静静地听着藏冥的汇报,那双重获光明的眼睛里,一片平静。
当听到“三千重骑”和“李君临”这两个词时,他端着茶杯的手,也只是轻微地顿了一下。
“殿下……”
藏冥的脸上,满是后怕。
萧崇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的笑意。
“我该庆幸,从一开始,我选择的,就是与他交好,而不是为敌。”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藏冥,去库房,将我收藏的那几株千年雪莲,还有那副前朝棋圣的‘天元棋盘’,备好。”
“我要亲自去云顶天宫,拜访一次。”
云顶天宫。
李君临带着众人刚回到府邸,就随手一挥。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座仙宫笼罩。
所有来自外界的窥探与感知,在触碰到结界的一瞬间,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瑟没有进屋,他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大殿外的门坎上,抱着膝盖发呆。
夕阳的馀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庭院里那些争奇斗艳的灵花异草,看着那清澈见底的灵泉锦鲤,第一次觉得,这些东西都失去了意义。
在这绝对的武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权谋,他精心布置的算计,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阵脚步声传来。
李君临走到他身边,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后背。
他看着这个陷入自我怀疑的大舅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别算了。”
“在这个世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懂吗,大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