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府的马车,在天启城里算得上是一景。
车身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四角悬挂着镂空银铃,走动间叮当作响,却不显嘈杂。
拉车的,是两匹从西域进贡的雪云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李君临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车里,手里还端着一杯萧雅硬塞给他的冰镇酸梅汤。
他对面,老太监李公公坐得笔直,屁股只沾了软垫一个角,那张老脸上的神色,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时不时就往李君临脖子上那个牙印瞟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心里把自家那位小祖宗念叨了千百遍。
这叫什么事啊!
九公主的闺房,一个外男在里面过了一夜,还被请去面圣。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天启城的天都得翻过来!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这里是天启城最繁华的地段,两旁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与此同时,赤王府。
“砰!哐当!”
一套前朝的官窑青瓷,被萧羽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书房内,跪了一地的下人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一群废物!”
萧羽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暗河没了,他耗费无数钱粮心血培养的药人军团,连同那个半成品的“神明”,一夜之间被人家连锅端了!
派去截杀雷无桀的黑网军,连带瑾宣的心腹,全军复没!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瑾宣,堂堂五大监之首,他最大的倚仗之一,竟然在天启城门口,当着数千军民的面,被人一巴掌抽飞!
这打的不是瑾宣的脸,是抽在他赤王萧羽的脸上!
“殿下息怒!”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谋士战战兢兢地跪行上前。
“如今那李君临正要入宫面圣,陛下态度未明,我们不宜再与他正面冲突。”
“不宜?”萧羽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状若癫狂。
“他都要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你跟我说不宜?”
“本王今天就要他死!”
那谋士被吓得一哆嗦,连忙献计。
“殿下,朱雀大街人多眼杂,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我已安排好死士,混在人群之中。”
“他们手持特制的吹箭,箭上淬了从西域传来的奇毒‘千日醉’,此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只要他敢露面,必死无疑!”
萧羽听完,眼中的疯狂才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狠。
“好,就这么办。”
“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本王重重有赏!”
公主府的马车内。
李君临放下手里的酸梅汤,闭上了眼睛,象是在假寐。
可在他的脑海中,一幅由无数幽蓝色线条构成的立体地图,清淅地呈现出来。
风后奇门,内景。
以马车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朱雀大街上每一个行人的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巨细无遗地展现在这幅地图之上。
他甚至能“看”到街边茶楼二楼,一个说书先生因为紧张而咽了口唾沫。
也能“看”到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偷偷藏了两文私房钱。
当然,他也“看”到了那些混在人群里,揣着吹箭,气息明显与常人不同的“百姓”。
不多不少,三十二个。
都埋伏在街道两侧的最佳射击位。
“啧,真是没点新意。”
李君临心里吐槽了一句。
就在马车驶入朱雀大街中心地段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动手!”
一声压抑的低喝,从人群中响起。
三十二名死士同时从怀中掏出细长的吹箭,对准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咻咻咻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漫天的乌黑毒针,如同下了一场致命的暴雨,从四面八方,封死了马车所有闪避的空间。
街道上,真正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有刺客!护驾!”
李公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就想往桌子底下钻。
然而,李君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毒针,在即将触碰到马车车厢的那一刻,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叮叮叮叮!
所有毒针,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顿,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反弹!
那三十二名死士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就看到自己射出的毒针调头向自己射来。
“噗噗噗!”
血光乍现。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捂着自己的喉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还保持着不敢置信的神情。
李君临依旧闭着眼。
他只是在马车驶过那群死士身边时,屈指,轻轻弹了一下。
双全手,乱心。
这一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象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那些刚刚倒地,本该毒发身亡的死士,竟一个个又诡异地爬了起来。
他们双目赤红,脸上带着一种被篡改了认知的疯狂与仇恨。
“杀!杀了萧羽那个叛徒!”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剩下的死士们象是得到了统一的指令,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一个街口,疯狂地奔袭而去。
那里,正是通往赤王府的方向。
李公公从桌子底下探出头,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君临睁开眼,随手掀开车帘,对着外面一个还没跑远的死士首领,隔空一抓。
那人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进了马车里。
“谁派你来的?”李君临问。
那首领还想嘴硬,可当他对上李君临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时,所有的意志防线瞬间崩溃。
“是……是赤王殿下。”
“很好。”
李君临得到了答案,随手将那人扔出车外。
他手腕一翻。
凭空,一具由极品楠木打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棺材,出现在了狭窄的车厢里。
正是当初在暗河总坛顺手牵羊的战利品。
李公公看着这口突然出现的棺材,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昏过去。
李君临没理会他,并指如剑,内力吞吐。
他在那光滑的棺材盖上,龙飞凤舞地刻下了四个大字。
寿比南山。
刻完,他一脚踹开车门。
在李公公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李君临将那口巨大的棺材,像踢一个石子一样,轻描淡写地踢了出去。
那口沉重的楠木棺材,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它飞越了数条繁华的街道,越过了无数高矮的屋檐。
最终,在全城百姓的注视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轰隆——!
一声巨响。
赤王府那块由明德帝亲笔题词的烫金牌匾,被砸得四分五裂。
巨大的棺材,不偏不倚,死死地堵在了赤王府的正门口。
府内,刚刚得到死士全灭消息的萧羽,正准备再次发作。
当他看到门口那口刻着“寿比南山”的棺材时,只觉得喉头一甜。
“噗!”
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公主府的马车内,李君临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车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对早已吓傻的车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进宫。”
“别让陛下,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