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不大,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却如同春日最和煦的暖风,瞬间吹散了阁顶那刺骨的寒意。
“这么好看的花,用来杀人可惜了。”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片密不透风,足以绞杀自在地境巅峰的粉色花海风暴,从中心处猛然炸开一个大洞!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一颗从九天坠落的流星,没有丝毫花哨的起手式,以一种纯粹到极点的速度与霸道,直接撞碎了那致命的风暴!
漫天飞舞的花瓣被强行撕开一条通路。
那道身影稳稳地落在了萧雅的身前。
萧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揽入怀中。
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下一刻,后背撞上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胸膛。
一股淡淡的酒香混合着男子阳刚的气息涌入鼻腔,耳边传来的是一阵强而有力,沉稳如山的心跳声。
眼前那恐怖绝伦,让她亡魂皆冒的剑气风暴,在这一刻,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远处的李寒衣看到有人闯入,那双冷如寒星的眸子一凝。
她没有丝毫尤豫,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
那片原本正在收缩的花海,瞬间改变了方向,化作铺天盖地的无数利剑,朝着李君临的后心,暴刺而去!
李君临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他左手依旧稳稳地揽着怀中少女纤细的腰肢,右手则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一柄通体漆黑,样式古朴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无量剑。
他反手便是一挥。
没有剑招,没有剑式,只是一个随意到极点的挥动动作。
“大河之水天上来!”
随着他轻声的吟诵,苍穹之上,仿佛真的裂开了一道通天彻地的口子!
滚滚剑气,化作了银白色的天河之水,自九天之上奔涌倒灌!
那不再是单纯的剑气,而是一种意境,一种包含了岁月沉淀,浩瀚无垠的磅礴大势!
震耳欲聋的波涛之声,响彻了整个天地!
李寒衣那唯美至极,杀机暗藏的“月夕花晨”,在这股宏大、奔放、仿佛从历史长河中奔流而出的“大河之水”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脆弱不堪。
就如同画出来的火焰,遇见了真正的太阳!
银河倒灌,瞬间吞没了那片绚烂的万紫千红!
所有飞舞的花瓣利剑,在接触到那银白色剑气的瞬间,其上附着的凌厉杀机,便被彻底洗刷、净化。
它们纷纷破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重新化作了一场温柔无害,漫天飘洒的香雨。
可那奔流不息的银白色剑河,馀势未消。
它不仅斩断了李寒衣的剑势,更是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横扫而出,径直斩向了登天阁的楼体!
“轰隆——”
一声沉闷的,结构断裂的悲鸣,响彻云霄!
在下方无数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雪月城的地标,那高耸入云的登天阁,其最高的第十五层与第十六层,被这道银白色的剑气,整整齐齐地切断!
削平!
巨大的楼顶失去了支撑,开始缓缓倾斜,最终带着万钧之势,朝着下方的云海,轰然滑落!
激起漫天烟尘!
雪月城的这坐标志性建筑,硬生生地,被削矮了一大截!
烟尘与花雨交织的半空之中,李君临抱着萧雅,凭虚御风,悬浮而立。
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水汽与残存的剑意,在那场温柔的花雨中,白衣胜雪,毫发无伤。
萧雅整个人都缩在他的怀里,小手死死地抓着他胸前的衣领。
她仰起头,看着师父那轮廓分明的下巴,还有因为说话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一张俏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完全忘了自己正身处于百迈克尔空,甚至……甚至希望这一刻能变得更久一些。
李君临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已经看呆了的小丫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是让你别上来吗?差点变成花肥。”
登天阁下,死一般的寂静。
下关城内,所有的百姓、江湖豪客,全都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光秃秃一片的阁楼顶端。
茶摊前,萧瑟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齑粉。
他仰着头,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呆滞。
不远处的李凡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背后的桃木剑,又看了看那被一剑削平的阁楼,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默默地把手又放了下去。
飞轩小道童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小师叔……他……他把楼给拆了……”
远处的飞檐之上,李寒衣被那一剑的馀威逼退了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脸上那块朴素的灰色巾帕,被剑气馀波割裂,飘散在风中,露出一张清冷绝世,却写满了震惊与错愕的容颜。
她握着铁马冰河的手,正在微微颤斗。
这是她在问剑江湖之后,第一次,在剑道意境之上,被人从正面,以如此霸道的方式,彻底碾压!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刻。
一道人影狼狈地从城主府的方向冲了出来。
枪仙司空长风看着那已经没了顶的登天阁,发出一声惨绝人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哀嚎。
“李君临!!你救人就救人!拆我楼干什么?!”
“这得多少银子啊!!”
李君临抱着萧雅,身形缓缓下降,最终落在了那片残缺的,只剩下十四层的平台之上。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无量剑消失不见。
他完全无视了司空长风那心碎的哀嚎,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座雪月城。
“打架可以。”
“但吓唬我家小徒弟……”
“雪月剑仙,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