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看似柔和的剑气,摧枯拉朽般地击碎了剑身,威势不减,继续朝着萧雅的面门,直逼而来!
萧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绸缎般的剑气在瞳孔中飞速放大,死亡的气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了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
一声沙哑的咆哮自身后响起。
一股巨力猛地撞在萧雅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撞得向后跌飞出去,狼狈地摔倒在几丈之外的平台上。
雷无桀用自己仅剩的力气,奋不顾身地撞开了萧雅。
他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一道来自剑仙的惩戒之剑。
“噗!”
剑气入体,没有发出任何剧烈的声响。
雷无桀的身子剧烈一震。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件由天外火凤羽织就,水火不侵的凤凰火红衣,从胸口的位置开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一股无法抗拒的极寒之气,在他的体内轰然爆开,瞬间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那刚刚突破,奔腾不息的青色火焰,在这股霸道绝伦的寒气面前,如同遇见了暴雪的烛火,剧烈摇曳,明灭不定,竟被硬生生地压制了回去。
雷无桀的眉毛上,头发上,迅速结满了白色的冰霜。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冰雕,连血液都几乎要被冻结。
远方云海之上,李寒衣的目光落在舍身救人的雷无桀身上,那双冷如寒星的眸子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逝。
她没有收手。
今日,她不仅要试这小子的剑心,更要看看,他这颗赤子之心,究竟能顽强到何种地步。
她要将他的潜力,逼到极限!
李寒衣手中的铁马冰河剑,缓缓抬起,剑尖斜指苍穹。
一个清冷如冰珠落玉盘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那不是话语,而是一段古老而优美的剑诀。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
整座雪月城,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城东的富家园林,城西的寻常巷陌,城南的酒楼茶肆,城北的深宅大院……
无数正在盛放的茶花,无论是含苞待放,还是开得正艳,在这一刻,都仿佛听到了神明的召唤。
它们轻轻地,一朵接着一朵,脱离了枝头。
成千上万,数以十万计的花朵,化作一道道五彩斑烂的流光,冲天而起!
它们汇聚成一股绚丽的洪流,从雪月城的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目标,那高耸入云的登天阁之顶,席卷而来!
阁楼之下,无数正在围观的江湖客,全都目定口呆地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花……花都飞起来了!”
“天哪!这是什么武功?!”
漫天的花瓣,如同一条条绚丽的彩带,最终汇聚于登天阁的顶端。
它们没有落下,而是围绕着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急速盘旋飞舞。
红的似火,白的如雪,粉的像霞,黄的若金……
无数花瓣,形成了一条宽达十数丈的巨大花环,将整个阁顶平台,都笼罩了进去。
那场景美得令人心醉,美得让人窒息。
但身处其中的雷无桀和萧雅,却感受不到半分诗情画意。
因为这一招,名为“月夕花晨”。
是雪月剑仙李寒衣的成名绝技。
是至美之剑,亦是……至险之剑!
那些飞舞的花瓣,看似柔弱,其边缘在急速的旋转之下,却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致命。
它们围绕着平台高速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华丽的绞杀风暴。
风暴之内,空气被撕扯得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呼啸。
被卷入其中的几块阁楼瓦砾,连一个呼吸都未能撑过,便被切割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雷无桀和萧雅,正身处于这美丽而致命的风暴最中心。
萧雅瘫坐在地上,她看着周围那片绚烂的花海,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第一次,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所填满。
茶摊前。
萧瑟“霍”地一下站起身,他死死地盯着阁楼顶端那片绚丽的花海,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月夕花晨……”
他喃喃自语,放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
“这一招,连自在地境的巅峰都能绞杀……”
“她疯了吗!这已经不是试炼了!”
不远处的另一个角落,那个背着桃木剑的年轻道士,也同样站起了身。
李凡松仰头看着那屏蔽了天空的花瓣风暴,感受着那股从风暴中心渗透出来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剑意,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默默地将手从自己背后的剑柄上,拿了下来。
他打消了那个刚刚才升起的,不自量力的念头。
“小师叔……”旁边的飞轩小道童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那……那就是剑仙吗?”
李凡松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阁楼之顶。
花瓣风暴,开始收缩了。
那片绚丽的花海,仿佛一个正在闭合的牢笼,朝着中心的雷无桀与萧雅,缓缓压迫而来!
无数锋利如刀的花瓣,在收缩的过程中,改变了飞行的轨迹。
它们不再是围绕着平台旋转,而是调转了“刀刃”,化作了亿万柄细小的利剑,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刺向风暴中心的两人!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雷无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公主,又看了一眼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花瓣剑雨。
他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雷无桀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双臂,将还在发呆的萧雅,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迎接那万千剑雨的穿心而过。
花瓣的香气,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之中。
一声轻笑,仿佛穿透了时空,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淅响起。
那笑声不大,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却如同春日最和煦的暖风,瞬间吹散了阁顶那刺骨的寒意。
“这么好看的花,用来杀人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