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晨曦微露。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去,桃花村还在沉睡之中。
但在半山腰,艾尔院前的那棵树上,姜玲胧已经象尊佛一样的盘坐了一整夜。
作为化神期大能,她早已辟谷,不需要睡眠。
周身三尺之内,晨雾不敢靠近,哪怕是最轻盈的露珠飘至她身侧,也会被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绞碎成虚无——这是化神巅峰独有的威压,只差那一丝,便能引动天地,成就天人合一之境。
她那双红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明亮,眨都不眨地盯着院子里的那扇木门。
“吱呀——”
门开了。
姜玲胧精神一振,体内的剑意瞬间收敛到极致,生怕泄露一丝气息惊扰了高人。
“前辈……是要开始今天的‘早课’了吗?”
只见艾尔穿着那身宽松的粗布麻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走了出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面对着初升的太阳,张开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哈——欠——”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声。
艾尔只是单纯地睡醒了伸个懒腰。
但在姜玲胧眼里,这一幕却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这是……”
姜玲胧瞳孔微缩。
“吞吐紫气?不,不对。”
“他没有运转任何周天,也没有吸收那稍纵即逝的东来紫气。”
“他是将整个身躯完全敞开,毫无防备地融入天地之间。那一瞬间的松弛,仿佛他就是天地。”
“天人合一!这绝对是传说中的天人合一之境!”
艾尔挠了挠屁股,转身走向墙角那堆黑黝黝的万年铁力木。
早饭前得先劈点柴,不然怎么煮土豆。
他随手操起那把已经卷刃的、甚至生了一层薄锈的凡铁斧头。
掂量了一下。
“啧,这斧头越来越钝了,回头得找王大哥借磨刀石磨磨。”
艾尔嘟囔了一句,随手捡起一根比他大腿还粗的铁力木,竖在木墩上。
而在树梢上,姜玲胧的心跳开始加速。
重头戏来了!
“用卷刃的凡铁,去劈坚不可摧的万年神木?”
“这就是前辈的修行吗?”
她死死盯着艾尔的手腕。
没有灵力光辉。
没有剑气纵横。
甚至连肌肉的紧绷感都很少。
艾尔只是很随意地举起斧头,甚至姿势都不太标准。
然后,落下。
“噗。”
一声闷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裂声。
那根无比坚硬的万年铁力木,就象一块嫩豆腐一样,顺着纹理,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了。
切面光滑如镜。
“!!!”
姜玲胧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她在内心疯狂呐喊:
“没有用一丝力气!那是纯粹的‘势’!”
“他找到了这根木头万年纹理中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那个‘点’。”
“那一斧,不是劈开的,而是解开的!”
前辈为什么要用钝斧?
因为利剑伤手,锋芒易折。
真正的剑道,是不滞于物,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前辈这是在告诉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只要心境到了,哪怕是一块废铁,也能斩断世间最坚硬的羁拌!
“大师,我悟了……”
姜玲胧看着那个还在不停挥斧的背影,眼框竟然有些湿润。
“这哪里是在劈柴?这分明是在展示真正的道!”
……
院子里。
艾尔并不知道自己劈个柴都能劈出哲学高度。
劈完了柴,艾尔把斧头一扔,拍了拍手。
“搞定,接下来是喂那群祖宗。”
他从屋里端出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盆,里面装着半盆谷子,还没走到鸡棚,就拿筷子敲了敲盆边。
“咯咯咯——”
一听到盆响,那十几只芦花鸡立刻象听到冲锋号一样,扑腾着翅膀,卷起一阵尘土,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树梢上,姜玲胧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甚至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毛。
“喂鸡?”
她看着艾尔那随意的动作,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古怪的违和感:
“前辈刚才那一斧劈开了混沌,我还以为接下来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修行动作……”
“结果……就只是喂鸡?”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论怎么看,这就是普普通通的撒米吧?哪怕是隐世高人,也不至于连喂个鸡都蕴含天道吧?我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了?
然而。
就在她准备稍微收回一点神识,不再去解读的时候。
艾尔看着这群活力过剩的小鸡,笑了笑。
他抓起一把谷子,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
“哗啦——”
金黄色的谷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均匀地洒落在他面前的扇形局域内。
每一颗谷子落地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堆在一起,又能保证每一只鸡都能吃到,甚至连那些体型小的弱鸡,面前都有属于自己的份额。
这只是艾尔当年在小队帮忙做饭时练出来的“精准投喂”技巧。
但在树梢上,正准备移开目光的姜玲胧,瞳孔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
“等等……不对!”
她心里那点“这就是喂鸡”的吐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头皮发麻的震撼。
“这……这落点?!”
姜玲胧死死盯着地面。
在她眼中,那哪里是洒落的谷子?
那分明是漫天星辰归位!
“怎么可能?!”
“那一挥手之间,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天道轨迹!”
“如果不仔细看,这就是乱撒。但若是用神识去感应……”
姜玲胧倒吸一口凉气:
“每一颗谷子的落点,都精准地映射着某种玄奥的阵法方位!没有一颗是多馀的,没有一颗是错位的!”
“这哪是喂鸡?”
“这分明是在……布阵!”
“或者是……在演练一种名为‘众生平等,万物皆有食’的无上因果之道?”
姜玲胧看着那群低头啄米的芦花鸡,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些鸡吃的不是米,是前辈赐予的道韵!
难怪这些凡鸡看起来羽毛光亮,眼神灵动,原来是每天都在接受这种级别的“布道”!
“我真傻,真的。”
姜玲胧羞愧地捂住了额头:
“我竟然刚才还在吐槽前辈是在做农活……”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前辈的境界,早已将修行融入了这一饮一啄之中!”
“太高深了……”
“实在是太高深了,险些就错过了这场大机缘。”
姜玲胧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颤斗着手,开始疯狂记录,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起床伸懒腰: 不修灵力,只修心境。身融天地,无懈可击。
劈柴: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以凡铁解神木,直指事物本源。
喂鸡: 初看以为是凡俗农活,警剔!这是前辈的障眼法!细看才知是大恐怖!挥手即是星辰,落子皆为阵法。万物皆有灵,众生皆可渡。
写完这些,姜玲胧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她看着那个喂完鸡、正哼着歌往厨房走去准备做早饭的男人,眼中的崇拜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前辈的一举一动,皆含深意。”
“哪怕是吃饭喝水,肯定也蕴含着我不懂的大道至理。”
“我必须更加仔细地观察,绝对不能再被表象迷惑了!”
……
艾尔正在切土豆丝。
“阿嚏!”
他又打了个喷嚏。
“奇怪,感冒了?”
艾尔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窗外那棵安静的大树:
“总感觉那边有双眼睛盯着我……难道是我想多了?”
他摇了摇头,把土豆丝倒进锅里。
“滋啦——”
油烟升起。
树梢上。
姜玲胧闻着那股带着烟火气的香味,肚子……竟然极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作为辟谷多年的化神大能,她脸红了。
“这……这也是道韵的一种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尘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