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山风微凉。
艾尔手里提着村民硬塞给他的半坛子没喝完的女儿红,踩着月光,慢悠悠地往山上走。
喧闹的庆功宴终于散场了。
虽然耳朵被吵得嗡嗡响,衣服也被热情的孩子们抓得皱巴巴的,但艾尔的心情却意外地不错。
“嗝——”
他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回头看了一眼山脚下逐渐熄灭的灯火。
“虽然早就发誓要当个不想管闲事的退休老农……”
“但这种被需要、被真心感谢的感觉……”
艾尔摸了摸怀里那个翠花姑娘塞给他的热乎乎的烤红薯,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暖的笑意:
“这种‘爱管闲事’的勇者职业病,看来是治不好了。”
“不过……感觉还不赖。”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推开了自家那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的小院门。
“回家睡觉。明天还得给土豆除草呢。”
……
艾尔并不知道,就在他头顶上方百米处的云层里。
一双清冷、淡漠,此刻却充满了极致震撼的红瞳,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凌霄剑宗宗主,姜玲胧。
其实早在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时,她就已经御剑抵达了桃花村。
作为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化神期大能,她并没有现身惊扰凡人。
她只是循着那道残留的“绝世剑意”,一路摸索到了这半山腰的源头——艾尔的小破院。
“就是这里。”
姜玲胧立于飞剑之上,白衣胜雪,眼神凝重:
“那道斩断了风狼、甚至斩开了云层的剑意,就是从此地发出的。”
起初,她看着这几间破茅屋,还有满地的鸡屎,虽然被艾尔清理过但还是有痕迹,心中还有些疑惑。
绝世高人,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但当她运转灵目术,仔细审视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小院时。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院子角落那两个巨大的青石水缸,以及那根靠在墙边的石扁担上。
在凡人眼里,那是粗糙的石匠活。
但在姜玲胧的灵目之下,她清淅地看到了石缸边缘那些不规则的凹痕。
“这……这不是凿出来的。”
姜玲胧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用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
她看到了那石料内部的纹理断裂处,那是被纯粹的、霸道至极的指力瞬间粉碎的痕迹。
“这青石虽然不是什么灵材,但坚硬异常。不运气、不借法宝,仅凭肉指就能如捏泥巴一般塑造……”
“此人的肉身力量,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是传说中的……肉身成圣?”
紧接着,她的目光移向了屋檐下那堆码得整整齐齐、黑黝黝的木头。
那是艾尔为了换鸡苗,从深山里砍回来的。
也是村民们觉得“劈不开、烧不了”的黑木头。
姜玲胧只看了一眼,道心差点就不稳了。
“那是……万年铁力木?!”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没错,那纹理,那色泽,那隐隐散发出的金属光泽。
虽然在修仙界,铁力木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因为其“坚硬如铁、灵气传导性极佳”的特性,它是制作法宝最完美的基础胎体!
可现在……
在这个小院里……
姜玲胧看着那堆被劈得整整齐齐的木头,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黑乎乎的灶台。
灶膛里还残留着没烧尽的木炭。
“他……他拿万年铁力木……当柴烧?!”
姜玲胧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就象是看到有人拿金砖在垫桌脚,拿钻石在打水漂!
“而且……这铁力木坚硬无比,寻常飞剑都难伤分毫。他是怎么把它劈开的?”
“是用那把……普通的斧头吗?”
她看向墙角那把已经卷刃的凡铁斧头。
“不,不是斧头。”
“是将‘意’灌注于斧上,以凡铁斩灵材。”
“这是……万物皆为剑的境界!”
就在姜玲胧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之时。
艾尔推门进院了。
姜玲胧立刻收敛气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这个男人。
此时的艾尔,浑身酒气,脚步虚浮,衣服上还沾着油渍。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气息遮断是被动,自己能强化效果)
甚至是个有点邋塌的农夫。
但此刻,在姜玲胧眼里,这层“凡人”的伪装,恰恰是最可怕的证明。
“没有灵力波动……”
“气息与天地自然完美融合……”
“若是不用眼睛看,神识甚至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姜玲胧的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崇拜:
“返璞归真!”
“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大隐隐于市。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凡人,用最朴素的方式生活,种地、养鸡、劈柴……”
“这分明是在入世修行,是在感悟红尘大道啊!”
她看着艾尔把那半坛酒随手放在石桌上,然后坐在那张躺椅上,看着月亮发呆。
那个背影,在姜玲胧眼中,变得无比高大、深邃、充满了道韵。
“那道剑意,果然是他发出的。”
“他是为了保护那个村子,才稍微泄露了一丝真气。”
“但他不想暴露身份,不想被世俗打扰,所以才假装成体修……”
姜玲胧深吸一口气,按捺住了直接冲下去跪求拜师的冲动。
她知道,象这种级别的隐世高人,脾气通常都很古怪。
若是贸然打扰,说不定会惹恼前辈,错失机缘。
“不能急。”
“前辈既然选择了在红尘中炼心,我就不能破坏他的修行。”
姜玲胧看了一眼院子外的一棵参天古树。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片轻飘飘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树梢之上。
敛息术全力运转。
“我要观察他。”
姜玲胧盘膝坐在树梢,红瞳在月色下闪铄着坚定的光芒:
“我要看他是如何生活,如何劈柴,如何种地。”
“我要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参悟那道‘守护’的剑意。”
“前辈……”
“晚辈姜玲胧,就在这里给您……护法了。”
院子里。
艾尔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凉。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紧了紧身上的破衣服:
“怎么感觉……好象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摇了摇头,起身回屋睡觉。
完全不知道,自家门口那棵树上,多了一个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