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素弦不情愿,以金老爷的做派,用强倒不至于在这软红轩里,但多灌几杯酒,动手动脚怕是免不了,到时候自己睁只眼闭只眼,再适时出现解围,说不定还能再捞一笔
一瞬间,无数的算计在赵德贵脑中闪过。
风险是有的,素弦毕竟是清倌人,逼急了闹起来不好看,也坏了软红轩的名头。
但利益更大,金老爷这样的豪客,是软红轩最喜欢的肥羊。
而且,若是能借此敲打一下素弦那总端着架子的性子,让她认清楚自己的本分,以后也好拿捏
“知道了。”赵德贵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谄媚与精明的笑容,“你去告诉金老爷,就说素弦姑娘马上就到,请他先移步阁中稍候,我亲自去请素弦姑娘,再让人把最好的酒和点心送过去。”
小丫鬟应声跑回楼上。
赵德贵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朝乐师和清倌人们休息的后院清音小筑走去。
路上,他也没闲着。
“阿福!”他叫住一个正端着托盘送酒的小厮,“去,让后厨赶紧准备四冷碟、四热炒、两道细点,再加一壶上好的醉仙酿,送到三楼的暖阁,要快!客人是贵宾,伺候好了有赏!”
“是,赵爷!”小厮连忙转向厨房。
路过二楼百花厅门口,珠帘掀起,一位穿着桃红撒金裙、喝得面泛桃花、正被一个中年富商搂着腰出来的妓女见到赵德贵,娇声喊道:“赵爷~”
赵德贵停下脚步,脸上堆笑:“哟,媚儿,王老板,玩得可还尽兴?”
那王老板显然喝高了,大着舌头道:“尽、尽兴!媚儿姑娘好!赵管事,你们这软红轩,名不虚传!”
媚儿也倚在王老板身上,眼波流转:“赵爷,王老板说了,下次还点我呢~”
“那是自然!媚儿姑娘可是我们这儿的红人!”
赵德贵笑道,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关切对媚儿道,“媚儿,王老板是贵客,好好伺候着,拿出你的看家本事。回头赵爷有赏。”
赵德贵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后院走。
心里却想着,这媚儿虽然姿色不是顶尖,但胜在放得开、会来事,是棵不错的摇钱树,回头得跟账房说说,这个月她的份例可以多提一成,以资鼓励。
清音小筑是软红轩后院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与前面的喧嚣浮华隔着一道月亮门和几丛翠竹。
这里是乐师、歌女、舞姬以及清倌人们平日里休息、练习、等候召唤的地方。
院子里有数间厢房,此刻大多亮着灯,隐约传出调试乐器或吊嗓子的声音,也夹杂着女子们的低声谈笑。
素弦的房间在最靠里的一间,窗户开着,里面只点着一盏孤灯。
她已换下了表演时的素白衣裙,穿着一身更家常的浅青色襦裙,未施粉黛,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正坐在窗前的书案旁,就着灯光,默默看着一本摊开的琴谱。
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冷孤寂,与外面那个活色生香的世界格格不入。
赵德贵走到她门前,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站在窗外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他轻轻咳嗽一声,推门而入。
“素弦姑娘。”赵德贵脸上挂着惯有的、看似和蔼实则带着审视的笑容。
素弦抬起眼帘,见是赵德贵,眼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放下琴谱,微微颔首:“赵管事。”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这么晚还在用功,难怪姑娘的琵琶技艺日益精进,连陈学士那般挑剔的人都赞不绝口。”
赵德贵先是奉承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有桩急事,需要姑娘出面。”
素弦静静看着他,等他下文。
“顶楼来了一位贵客,金满堂金老爷,阔气得很。”赵德贵搓着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这位金老爷在睡莲姑娘那儿似乎谈得不太尽兴,心里头有些闷,想听姑娘弹几曲琵琶,解解乏。点名要你去暖阁伺候。”
素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管事,您是知道的,”素弦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商榷的冷意,“奴家是清倌人,只在前堂献艺,或应雅客之邀,于茶室琴阁抚琴论艺,从不去客人包下的暖阁厢房单独伺候,更遑论是深夜。此例一开,往后恐难自处,也坏了软红轩的规矩。”
赵德贵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笑容不变,眼里却闪过一丝不耐烦:“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素弦姑娘,这位金老爷可不是一般人,出手极为大方。”
“方才只是求见睡莲姑娘一面,就打赏了这个。”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意指那五颗珍珠,“若是姑娘肯移步,弹上几曲,哄得他高兴了,这赏钱怕是比你一个月弹琴挣得都多。再说了,只是弹曲儿,又没让你做别的。”
“暖阁地方宽敞,敞亮,弹琴正好。我已经吩咐人送了酒菜过去,姑娘只当是换个地方练琴,还有好酒好菜伺候着,岂不美哉?”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素弦的脸色,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心中那股要拿捏她的念头更盛,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压迫:“素弦姑娘,你也知道,咱们软红轩开门做生意,讲的是个宾至如归。”
“金老爷是贵客,他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咱们都得尽量满足。你虽是清倌人,可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软红轩给的?东家养着这么多乐师清倌,也是为了撑场面,留住客。如今客人都点名了,你若执意不去,岂不是让赵某难做,也让东家脸上无光?”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赵德贵深谙此道。
素弦沉默着。
她自然听出了赵德贵话里的意思。
不去,就是不懂事,不顾大局,得罪管事甚至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