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赵德贵,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平静:“既然赵管事如此说,奴家去便是。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奴家只弹曲,不陪酒,不卖身。若金老爷有非分之举,奴家立刻便走。”
赵德贵心里一喜,脸上笑容更盛:“这是自然!姑娘放心,只是弹曲!金老爷是体面人,岂会强人所难?再说了,不是还有赵某在吗?定不让姑娘受委屈!姑娘快准备一下,披件外衣,拿上琵琶,金老爷还在暖香阁等着呢。”
素弦不再言语,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一件月白色的素面披风披上,又拿起她那把珍爱的漆木琵琶,仔细检查了一下弦轴。
赵德贵看着她慢条斯理的动作,心里急,却不好再催,只好在门口踱步等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素弦窈窕的背影和清冷的侧脸上扫过。
这丫头,虽然性子冷,但这身段模样,真是没得挑,尤其是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对某些男人来说,怕是比热情似火的媚儿更有吸引力。
可惜是个清倌人,碰不得,否则
他心里正转着些龌龊念头,素弦已经收拾妥当,抱着琵琶,走到他面前,淡淡道:“赵管事,走吧。
“哎,好,好,姑娘请。”赵德贵连忙侧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清音小筑,穿过月门,重新投入前楼那片喧嚣与奢靡之中。
丝竹声、欢笑声、劝酒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走廊上,不时有被客人搂抱着、衣衫不整的妓女经过,见到赵德贵,有的娇声打招呼,有的则匆匆低头避开。
路过二楼一处半开的雅间门口,里面传出男女调笑的嬉闹声。
一个穿着鹅黄纱衣、正坐在一个胖子腿上的妓女眼尖,瞥见了抱着琵琶、跟在赵德贵身后的素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素弦怎么会这个时辰被赵管事领着去前面?
看方向,不是去大堂乐师席
她心思急转,脸上却依旧挂着媚笑,应付着腿上客人的毛手毛脚,只是指尖在客人背后,悄然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
而在一楼大厅的舞台侧面,刚刚结束一舞、香汗淋漓正在休息的赤练,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拿起侍女递上的汗巾擦着额角,火红的纱裙下胸膛起伏,目光追随着素弦和赵德贵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赵德贵带着素弦去干什么?
金老爷刚才不是上楼了吗?
难道
两人来到三楼,走到暖阁门前。
赵德贵停下脚步,脸上重新堆起那种谄媚而精明的笑容,对素弦低声道:“姑娘,你先进去等等,金老爷随后就来。”
“好好弹,拿出你的真本事。赵某就在门口守着,有事你招呼一声。”他这话半是安抚,半是提醒——别把事情搞砸了。
素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德贵随后来到莲心斋门口,见阁门已经打开,他立刻换上最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腰弯得极低:“金老爷!您您和睡莲姑娘谈得可还”他小心翼翼打量着金满堂的脸色。
金满堂鼻孔里哼出一股酒气,大手一挥,粗暴地打断他:“谈个屁!你们这头牌,架子比天还大!爷的宝贝都看不上眼!罢了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朝楼下他常去的那间暖阁走去,嘴里嚷嚷着:“素弦呢?爷不是点了她弹曲儿吗?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也跟爷摆谱?!”
赵德贵心里一松,看来这位爷在睡莲姑娘那儿碰了钉子,但火气似乎没直接冲着自己来,那颗悬着的珍珠算是彻底落袋了。
他连忙小跑着跟上,赔笑道:“哪能啊金老爷!素弦姑娘早就在阁里候着您了!这边请,这边请!”
两人走到暖阁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几声调试琵琶的零散音律。
赵德贵抢先一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脸上瞬间换上最热情的笑容,弯着腰道:“金老爷!让您久等了!您瞧,素弦姑娘给您请来了!”
只见素弦已然端坐在房内靠窗的绣墩上,怀中抱着她那把漆木琵琶。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衫,脸上薄施脂粉,神情清冷,与暖香阁内暖昧华丽的陈设形成鲜明对比。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与金满堂的视线有一刹那的交汇,随即又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怀中的琵琶,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金满堂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那种典型暴发户见到清冷美人时混合着征服欲和淫邪的笑容,几步就跨了过去,不由分说,一只戴着宝石戒指的肥厚大手就揽上了素弦纤细的腰肢:“哈哈,小美人儿,等急了吧?来,陪爷好好乐乐!”
他力气不小,动作粗鲁,几乎是将素弦从绣墩上半抱起来,往里间的软榻方向带。
素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清冷的脸上瞬间飞起两抹似是羞恼又似是无奈的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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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低声急促道:“金老爷请自重奴家只卖艺”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人乍一看好像她内心真的对这样的粗暴接触十分厌恶。
“卖艺?弹琵琶?爷知道,哈哈,爷知道!弹,弹完了再干别的!”
金满堂哈哈大笑,揽着她往内间的软榻方向带,同时对跟在身后的管事挥挥手,不耐烦地驱赶:“还跟着干嘛?滚!别打扰爷的雅兴!待会爷要的酒菜赶紧送上来!”
“按着以前的规格不,上几道小美人爱吃的甜品、小菜!”
他一边说着,一边粗鲁地摸了一把素弦的脸。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准备!”管事连忙点头哈腰,准备退出去带上门。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被金满堂半搂在怀里、面色潮红、衣衫因挣扎略显凌乱的素弦时,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混合着猥琐与嫉妒的光。
素弦虽说是清倌人,但在这软红轩里,清倌人也只是价码更高、待价而沽的商品而已。
平日里她性子冷,弹得一手好琵琶,不少附庸风雅的客人捧场,管事也得对她客气几分。
但此刻,看到她被金满堂这般粗鲁对待,那股子清高劲儿似乎被打散,露出几分寻常妓女般的狼狈,管事心里竟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和趁火打劫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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