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圣母庙内,清风徐来,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一局棋,已至残局。
花融手执白子,悬在半空,眉头紧锁,迟迟不肯落下。
棋盘之上,黑子大龙已成合围之势,将她的白子绞杀得七零八落,毫无生机。
“姐姐,你快落子呀。”
杨婵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她,乌黑的眼眸里满是狡黠。
经过这段时间的熏陶,她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棋艺更是突飞猛进,杀得花融这个半吊子师傅节节败退。
“咳这个,我再想想。”
花融眼珠一转,手指微微一动,正准备趁杨婵不注意,偷偷挪动一颗棋子,来个“悔棋换位”的神操作。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又带着几分疲惫的男子声音从庙门外传来。
“请问庙里可有人在?能否讨一碗水喝?”
这声音突兀地闯入这方宁静的天地。
花融的动作瞬间僵住。
杨婵已经站起身,好奇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青衫书生立在门槛外,风尘仆仆,额上带着薄汗,显然是走了很长的山路。
他身形单薄,面容清秀,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
书生本是低着头,听到脚步声抬眼望来,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因为赶路太久,心神恍惚,闯入了哪位仙人的洞府。
庙宇之内,香烟袅袅,一个少女身着素雅长裙,款款走来。
她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清荷,圣洁得不染一丝尘埃。
而她身后不远处,另一位女子正悠然坐在石桌旁。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她一身百花织就的罗裙,云霞披身,艳光流转,容貌更是美得不可方物,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灵气与色彩,都尽数汇聚在了她的身上。
那书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此等绝色,岂是人间能有?
杨婵见他呆愣的模样,并未多想,只当他口渴得厉害,便柔声说道:
“公子请稍等。”
她转身回到石桌旁,提起青瓷茶壶,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清茶,用托盘稳稳端了过去,递到书生面前。
“多谢仙姑娘。”
书生这才回过神,脸上泛起一阵红晕,连忙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清凉的茶水滑入喉咙,浇熄了旅途的燥热,也让他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
他将茶杯恭敬地还给杨婵,深深作了一揖。
“在下刘彦昌,一介书生,进京赶考路过此地,因盘缠用尽,只得步行。多谢姑娘赠水之恩。”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婵,又忍不住瞟向一旁气定神闲的花融,眼神里满是惊艳与探寻。
“敢问二位姑娘芳名?”
花融端著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来了。
刘彦昌!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那个让三圣母为之倾心,最终却导致她被压在华山之下的男人!
黄毛来了!
剧情杀来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就要起身开口,想个法子把这人赶紧打发走。
什么“我们是庙里的庙祝”,或者“我们是路过的香客”,总之绝不能让杨婵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然而,她还未开口,杨婵清脆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公子客气了。萍水相逢,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怀。”
刘彦昌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比如自己的家世,自己的才学,试图引起佳人注意。
杨婵却已经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至于女子的闺名,不便对外人透露,还望公子海涵。”
说完,她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然后便转身回到了石桌旁,再没有多看刘-彦昌一眼。
整个过程礼貌周到,却又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
刘彦昌碰了个软钉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好不尴尬。
他本以为,凭自己的样貌谈吐,定能让这两位美人另眼相看,谁知对方竟是如此反应。
花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挡箭牌”台词,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她看着杨婵从容淡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
好样的,婵儿!
看来这段时间的“鉴渣小课堂”没有白上!
这防范意识,简直满分!
刘彦昌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见两位女子再无理会他的意思,
一个低头研究棋局,一个悠然品茶望天,只好悻悻地告辞离开。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花融才长舒一口气,一把抓住杨婵的手,激动道:
“干得漂亮!”
杨婵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
花融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就是觉得我们婵儿长大了,懂得保护自己了。”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将棋盘上自己的一颗死子,换到了一个绝地翻盘的妙位上。
“来来来,我们继续,刚才我想到一步绝妙好棋!”
杨婵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看着棋盘上突然扭转的局势,顿时鼓起了腮帮子。
“姐姐,你又悔棋!”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刚洒进圣母庙。
刘彦昌又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只是脸上那股愁苦之色却更浓了。
他没有直接进庙,而是站在庙外的石阶上,对着庙门的方向,开始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
“孤身行路漫,前途两茫茫。幸遇山中仙,慰我半世伤”
那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文人酸气。
花融当时正在后院给一株快要枯萎的仙草输送灵力,
听到这声音,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把那可怜的草给“撑死”。
她扶额长叹,这家伙,还真是锲而不舍。
杨婵正在打扫庭院,听到诗句,手里的扫帚停顿了一下。
刘彦昌见状,以为自己的才华吸引了对方,心中一喜,声音更大了几分,
还往前走了几步,摆出一个自认为很落魄、很能激发女性同情心的姿势。
“唉,想我刘彦昌,十年寒窗,饱读诗书,本欲上京求取功名,报效国家。
谁知谁知家道中落,盘缠被窃,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杨婵的反应。
他看到杨婵慢慢地放下了扫帚,朝他走了过来。
刘彦昌心中窃喜:成了!自古美人爱才子,再加上这番卖惨,她肯定心软了。说不定等会儿就要拿出些金银珠宝来资助我呢!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高中状元,风风光光回来迎娶佳人的场景了。
然而,杨婵走到他面前,脸上却没什么同情的神色。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落魄才子,倒像是在审视一件什么货物。
“你说你盘缠被窃了?”
杨婵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正是,”
刘彦昌立刻挤出几滴眼泪,声情并茂地说,
“那贼人下手狠毒,将我所有的银两,连同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一块玉佩,都偷走了”
他正说得起劲,却见杨婵忽然皱起了眉头。
杨婵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姐姐说过,有一种男人,最擅长伪装。
他们会编造可怜的身世,用花言巧语和酸腐诗词来博取女子的同情心,目的就是为了骗财骗色,甚至觊觎仙子的修为!】
【他说他盘缠被偷了,可他昨天穿的衣服和今天穿的不是同一件。
这件衣服的料子虽然普通,但也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褶皱。
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人,哪有心思换新衣?】
【他还说他饿肚子,可他中气十足,念诗的声音比庙里的钟声还响。】
【最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一点都不纯粹。充满了算计和贪婪。】
杨婵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人符合花融描述的“渣男”画像,而且是教科书级别的。
骗子!
想骗到本圣母头上来了!
简直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