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重新调整瞄准镜。
每一个参数的变化,都会让弹道产生微小偏移。
而三千米的距离,会将这种偏移放大到致命程度。
“剪彩仪式即将开始!”耳麦里传来张浩的声音,他在临时指挥中心监控着所有信息流。
“收到。”苏婉的声音平静无波。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接触扳机。
这是狙击手的纪律——除非确认射击,否则手指永远不进入扳机护圈。
三千二百米外,那个舞台象一个微缩模型。
苏婉闭上了眼睛。
她在脑海中构建整个射击过程:呼吸调整到每分钟四六次,心跳平稳,在两次心跳之间的间隙扣动扳机。。
然后,白明远会倒下。
而她会用十秒拆枪,二十秒下楼,三十秒进入排水渠。
李伟已经在那里准备了摩托艇,顺流而下,二十分钟后换车。
完美的时间表。
“目标就位!”张浩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婉睁开眼睛,贴回瞄准镜。
很快,白明远的致辞结束,掌声雷动。
接下来就是到了剪彩仪式开始。
傍晚6:28:30,钟楼顶层。
“目标就位。”苏婉的声音轻得象叹息。
瞄准镜的十字线中央,那个白色的小点站到了预定的位置——红毯左侧第二朵金线绣花。
苏婉的呼吸慢下来。
心跳平稳。
65次每分钟。
她的手指轻轻扣住扳机。
同一时间,舞台侧后方。
吴吞突然皱起眉头。他似乎是忽略了一个高层建筑,那栋正在修建的钟楼。
当时这栋建筑刚好不在三公里范围内,他就没当回事,可不知道为何,就在刚刚。
他的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个方向。暮色中,禅修中心的钟楼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太远了。不可能。
但军人的直觉让他不安。
“老板……”他按下耳麦,准备提醒白明远。
傍晚6:29:00。
白明远接过金剪刀。
他面向东方,深吸了一口气。晚风带着兰花香,沁人心脾。
第二口气。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远方。
那个钟楼的剪影,在渐暗的天色中几乎看不见。
第三口气。
苏婉扣动了扳机。
枪声被消音器吞没,只有一声轻微的“噗”。
但408口径子弹出膛的震动,还是让枪托重重撞在她肩窝。
子弹旋转着飞出枪口,沿着计算好的弹道,切开暮色中的空气。
第一秒,飞跃八百米。
第二秒,穿过城市上空的暖湿气流层,弹道微微上扬。
第三秒,遭遇侧风,但螺旋凹槽产生稳定作用,修正偏移。
白明远张开剪刀,刀刃粘贴红绸。
就在这一瞬,他听见——或者说感觉到——那种极细微的震颤。
然后,冲击力撞上胸口。
时间变慢。
他向后飞起,看见市长惊愕的脸,看见台下人群张大的嘴,看见鲜血在自己白色西装上绽放。
摔在舞台上,背脊撞击木板。
疼痛如海啸涌来。
吴吞扑过来,嘴在动,但白明远听不见。
世界突然很安静。
他睁大眼睛,看着宝蓝色的夜空。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
然后他看见了。
舞台地板上,红绸旁边,一个荧光的圆。
圆圈中央,是一个清淅的数字。
零。
白明远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开始扩散。
零。归零吗?
原来欠的债,真的要还。
黑暗吞没了一切。
钟楼顶层。
苏婉松开扳机,手指离开扳机护圈。
“命中。”她对着喉麦说,声音依旧平静。
“确认命中。”张浩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
“干扰程序激活。停车场报警器已触发,路灯电路瘫痪三十秒,虚假枪击报告已发送。王猛开始制造次要干扰。”
苏婉的手指已经动了起来。
十秒,狙击枪拆解成七个部分,装入琴盒。
二十秒,她和李伟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三十秒,他们冲进排水渠,李伟激活摩托艇,引擎低沉轰鸣。
摩托艇顺流而下,夜色成为最好的掩护。
苏婉回头看了一眼。三点二公里外,晚会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但方向混乱——张浩的虚假报告起了作用。
此刻的林凡就站在张浩的身后,他通过监控亲眼看着白明远中枪,亲眼看见其倒在地上。
自然也清楚,对方绝对是看见了那个荧光零。
这个标记,是林凡故意留下的。
他要让归零小队慢慢的被世人记住。
傍晚6:31,皇家兰花酒店门前广场。
尖叫声还没有停歇。
舞台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恐慌以白明远倒下的身躯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扩散。
有人呆立原地,有人抱头蹲下,更多人开始向四面八方奔逃。
红毯被踩得皱成一团,兰花盆栽被撞翻,泥土和花瓣混在一起,又被无数只脚碾进地面。
吴吞跪在白明远身边,手指死死按着那个可怕的伤口。
但温热的血还是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浸透了白色西装,在地上漫开,象一朵不断扩大的暗红沼泽。
他抬头嘶吼:“救护车!叫救护车!”
但更可怕的是那个发光的标记。
就在血泊边缘,那个荧光的“零”字静静躺着。
化学药剂在空气中氧化后发出的磷光,在渐深的暮色中幽幽闪铄。
象一只嘲弄的眼睛,看着这一切混乱。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鬼东西?!”市长被人搀扶着,手指颤斗地指向那个标记。
没有人回答。
保镖们如临大敌,枪口慌乱地指向各个方向,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无人机在头顶嗡嗡盘旋,但操作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哭腔。
“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开枪的人在哪里?!”
远处传来警笛声,但不止一个方向——东面、西面、北面都在响。
而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