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安保主管吴吞走了进来。
这个前泰国特种部队军官,如今拿着白明远开出的十倍薪水,负责他的一切安全事务。
“老板,都安排好了。”吴吞立正报告。
“酒店周边三公里内,所有高层建筑已清空封锁。
我们的人占据了十二个狙击观察位,警方配合设了三道路卡。
无人机每隔十分钟巡逻一次,信号监测车已经就位。”
“媒体呢?”
“来了四十七家,包括三家国际通信社。您交代的‘意外惊喜’已经准备好了。
那个失去双臂的克伦族小女孩,会在您致辞时上台献花。照片今晚就会传遍网络。”
白明远点点头。
完美。
苦难需要被看见,善举需要被记录。
人们不会深究小女孩的双臂是怎么没的——在边境地雷区捡柴火时炸掉的,多合理的解释。
他们只会看见白明远先生弯下腰,温柔地接过那束花,眼里闪着慈悲的光。
“东方。”白明远突然说,“舞台确定朝东?”
“完全按照您的要求。”吴吞回答。
“风水师说今晚戌时,紫气东来,面向东方剪彩可保基金会财源广进、您本人福寿绵长。
我们还特意在舞台东侧加装了反光装饰,确保您在镜头前……”
“知道了。”白明远打断他。
其实他不在乎什么紫气,只是习惯性地要求一切细节都必须完美。
强迫症?
也许是。
但正是这种对细节的偏执,让他从一个潮州偷渡客的儿子,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手机震动,加密线路。
白明远挥挥手让吴吞退下,接起电话。
“孟喜岛那边确认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冰冷如机械。
“旺卡的人全军复没,旺卡本人失踪,大概率落到了华国人手里。糯卡的营地被烧成了白地。”
白明远脸上的笑容淡去:“那队雇佣兵呢?”
“没有尸体。”
“看来这些家伙不简单啊!”白明远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
“您的意思是?”
“不用盯着了,他要是够聪明,就该趁着华国警方还在,夹着尾巴滚回国内。留在这里?他能干什么?来杀我?”
白明远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舌间化开辛辣的暖意。
他说着,自己都笑了。
太荒谬了。
这里是他的地盘。
酒店里外有他三百个私兵,有警方五百人的安保护卫,有最先进的监控和探测设备。
对方就算真敢来,也是飞蛾扑火。
不过,不知道为何,他内心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或许是想起了昨天做的梦。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吴吞,再检查一遍周边所有建筑。特别是……三公里范围内的制高点。”
“老板,三公里?那范围太大了,而且很多是居民区……”
“去查。”白明远的声音冷下来,“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是。”
挂断通话,白明远揉了揉太阳穴。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三公里,那是人类狙击的极限距离,而且是在城市环境中,有建筑遮挡,有气流干扰,有无数变量。
怎么可能有人能从三公里外精准命中目标?
除非……那不是人。
“老板,时间到了。”助理再次敲门。
白明远深吸一口气,将归零这个名字从脑中驱逐。今晚是属于他的高光时刻,不能被败了兴致。
他穿上那身白色西装,在镜前最后整理仪容。
翡翠戒指、铂金袖扣、手工皮鞋,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权势与品味。
这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他——光鲜的那一面。
电梯直降一楼。
门开的瞬间,闪光灯如暴雨般袭来。
白明远脸上立刻浮起标准的微笑,那笑容经过无数次训练:嘴角上扬27度,眼角微弯,既亲切又不失威严。
他挥手致意,在保镖的簇拥下穿过酒店大堂。
记者们挤成一团,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白先生,基金会首批将资助多少儿童?”
“您个人捐赠了多少?”
“对未来有什么展望?”
白明远停下脚步,面向镜头,声音温和而有力。
“教育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我们无法立刻消除贫穷,但我们可以给孩子们一个希望。至于捐赠数字……”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慈善不是生意,我不喜欢用金钱衡量善心。”
掌声响起。
镁光灯再次疯狂闪铄。
走出酒店,晚风拂面。
临时搭建的舞台就在酒店正门前,红毯铺了五十米,两侧是盛放的兰花。
舞台背板是基金会的巨幅logo:一个孩子手捧书本的剪影,背景是湄公河的日出。
多么美好的意象。
白明远走上舞台,与其他嘉宾一一握手。
市长、华人商会会长、几位本地名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虚伪而热烈的笑容。
他们都知道白明远是什么人,但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钱是真的,他的影响力是真的,这就够了。
致辞环节。
白明远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有记者,有官员,有假装上流社会的暴发户,也有真正来看热闹的市民。
他们的眼神各异:崇拜、嫉妒、麻木、贪婪。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广场。
演讲稿是他亲自写的,充满感人肺腑的词句:关于童年贫困,关于奋斗历程,关于回馈社会。
他讲述自己如何从潮州小渔村走出来,如何历尽艰辛在异国他乡立足——当然,省略了走私、贩毒、杀人的部分。
重点是他成功了,现在他要帮助那些和他当年一样的孩子。
“……所以,今夜不仅仅是一个基金的成立,更是一个承诺。”
白明远的声音微微颤斗,这是他练习多次的效果。
“一个对湄公河沿岸所有儿童的承诺:你们值得更好的未来,而我们会为你们铺路。”
掌声雷动。
有人抹眼泪。
傍晚6:25,钟楼顶层。
太阳开始西斜,天空从宝蓝渐变成橙红。
苏婉保持趴伏姿势已经超过一个小时,身体几乎完全静止,只有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眼睛每隔几分钟会离开瞄准镜,避免视觉疲劳。
“气象数据更新。”李伟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