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20,皇家兰花酒店,顶楼套房。
白明远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享用早餐。
煎蛋要单面,培根要焦脆,咖啡要现磨的蓝山,加一滴奶,不加糖。
助理站在一旁,汇报今天的行程。
“上午十点,基金会理事会最后一次筹备会议。中午十二点,与市长共进午餐。
下午三点,接受《泰晤士报》专访。下午五点,抵达晚会现场做最后检查。傍晚六点半,晚会正式开始。”
“安保呢?”白明远用银质餐刀切开培根。
“吴吞主管已经布置完毕。除了我们自己的三百人,警方抽调了五百人配合。
三公里内所有高层建筑都已经清空,我们的狙击观察位昨天下午就入驻了。”
白明远点点头,但不知为何,心头那丝烦躁又隐隐浮现。
昨晚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0”字中央,四周是无数双眼睛看着他,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空洞的黑。
他试图走出去,但无论朝哪个方向,都会回到那个圆圈的中心。
醒来时一身冷汗。
“先生?”助理注意到他走神。
“没事。”白明远摆摆手,将最后一小块培根送入口中。
“告诉吴吞,今天所有进入会场的人员,必须经过三重检查。我不想看到任何意外。”
“明白。”
下午2:15,禅修中心钟楼。
苏婉和李伟已经潜入钟楼内部。
施工中的建筑总是充斥着水泥、灰尘和金属的气味。
楼梯还没有安装扶手,他们沿着裸露的钢筋结构向上攀爬,脚步轻盈得象猫。
到达顶层时,阳光从没有安装窗户的洞口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图形。
从这里看出去,城区的轮廓尽收眼底。
“就是这里。”苏婉选定了一个位置——东南角的承重柱旁,这里既隐蔽,又有坚固的支撑。
她放下沉重的琴盒,打开。
里面不是乐器,而是拆解成七个部分的cheytac 200狙击步枪,以及特制的加长枪管、高倍率瞄准镜、脚架、消音器。
李伟则从背包里取出测绘仪器:全站仪、激光测距仪、水平仪。
他们伪装成施工测量队,如果有人查问,证件、工牌、甚至盖着公章的施工进度表,张浩都准备了完美的副本。
“距离确认。”李伟用激光测距仪对准远处的皇家兰花酒店,“直线距离3217米,误差正负三米。”
苏婉开始组装狙击枪,枪管与机匣结合,导轨装上瞄准镜,消音器旋紧,每一处连接都严丝合缝,发出令人安心的轻微咔哒声。
最后,她取出五发特制子弹。
弹头是钨钢合金,表面有精细的螺旋凹槽,用于超远距离飞行中的稳定。
林凡小队的标志。
“弹道计算。”苏婉将气象数据输入平板计算机,软件开始运行。
屏幕上的三维弹道曲线不断调整,最终定格。。”
她轻声念出数据,手指开始调节瞄准镜上的旋钮。
李伟在一旁架起全站仪,假装在测量建筑角度,实则在观察周边动态。
他的眼睛每隔三十秒扫视一次周围,像雷达一样不放过任何异常。
“堡垒那边怎么样?”苏婉问。
“已经就位。”李伟看了看表。
“他在晚会现场东侧三百米租了个房间,窗口正对舞台。
一旦狙击完成,他会制造混乱——不是大动静,小混乱,但足够分散注意力。”
苏婉点头。
她将组装好的狙击枪架在特制支架上,枪口微微下垂,避免反光。
然后她趴下,眼睛粘贴瞄准镜。
三千多米的距离,在瞄准镜里,皇家兰花酒店的门前广场只是一个小小的矩形。
舞台上的人,更是连轮廓都看不清。
但她不需要看清人。她只需要记住那个位置——红毯左侧第二朵金线绣花的位置。
白明远会站在那里的。他一定会的。
强迫症和迷信,是比锁链更牢固的枷锁。
事实上,超视距狙杀的效果并不是她所展现的这般,真正的超视距狙杀。
那是可以在十公里外精准狙杀敌人。
当时鹰眼教官展现出来的时候,可是把所有人都惊呆了,要知道地球是个弧面。
子弹隔着十公里之远,中间可是有很多不明因素的,可当时鹰眼教官就是命中了。
并且,他什么仪器都没使用,用他的话来说。
你的心到了,子弹就会到了。
下午5:50。
白明远站在皇家兰花酒店顶楼套房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
阿其力市的黄昏很美,夕阳给远山镀上金边,晚霞在湄公河面铺开绚烂的绸缎。
这座他经营了十五年的城市,此刻正温柔地臣服在他脚下——至少表面如此。
“先生,还有四十分钟。”助理轻声提醒,手里捧着熨烫平整的白色亚麻西装。
西装是意大利定制,一粒纽扣的价格够贫民窟一家三口吃一个月。
白明远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知道了。
助理躬身退出套房,留下他独自面对暮色。
镜中的男人五十二岁,身材保持得宜,头发染得乌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
左手中指戴着一枚翡翠戒指,水头极好,在渐暗的光线中泛着幽绿的光。
这是去年从一个缅甸矿主手里“买”来的——确切地说,是矿主全家四口人的命换来的。
白明远整理了一下真丝领带,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慈善晚会。
多好的名字。
“湄公河儿童教育基金”——他亲自定的名,亲自设计的logo,甚至亲自挑选了第一批受助儿童的名单。
那些孩子大多来自北部山区的克伦族村寨,他们的父母在他控制的罂粟田里劳作,他们的哥哥姐姐在他经营的夜总会里卖笑。
而现在,他们将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学习如何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讽刺吗?有一点。
但白明远喜欢这种讽刺。
这让他感觉自己不只是个毒枭,不只是个杀手,而是个……造物主。
他给予死亡,也施舍生命;他制造地狱,也搭建天堂。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比海洛因更让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