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的夜晚来得很快。
晚上六点四十分，天已经完全黑了。
废弃橡胶厂位于木姐镇东郊，距离城区大约五公里。
这里曾经是镇上最大的橡胶加工企业，十年前因为战乱和橡胶价格暴跌而倒闭。
如今只剩下一片破败的厂房和锈蚀的设备。
工厂四周被半人高的杂草包围，唯一的入口是一条坑洼的土路。
月光被云层屏蔽，只有远处镇上的灯光在夜空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高刚站在主厂房二楼的一扇破窗前，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
他身后站着三个便衣刑警——都是他从边境缉毒队带来的老部下，实战经验丰富。
“猫哥，你确定他们会来？”一个年轻刑警低声问，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会来。”老猫蹲在阴影里，抽着烟。
高刚没有回头，继续用望远镜观察外面的情况：“你安排的人到位了吗？”
“到位了。”另一个中年刑警回答。
“小王和小李在厂区南侧废旧仓库，小张在北侧水塔，都带了非致命武器。
按计划，等他们进来后，会进行试探性接触，测试反应速度和战术素养。”
老猫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升腾。
“高队，有必要吗？他们昨晚在凯旋园区已经证明过自己了。
“有必要。”高刚放下望远镜，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猫哥，我理解你相信他们。但我的人要把命交到他们手上。
我必须亲自确认这支队伍的能力和底线。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但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回事。”
老猫不再说话。
他理解高刚的谨慎——在边境缉毒十几年，见过太多所谓的“高手”在真正交火时掉链子。
信任不是靠传闻创建的，是靠实战检验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厂区里只有风吹过破旧铁皮屋顶的呜咽声，偶尔有夜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七点五十五分。
“有动静。”高刚突然举起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夜视望远镜里，厂区南侧的杂草丛轻微晃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接着，北侧水塔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象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锈蚀的铁架。
“他们发现了我们的埋伏。”高刚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惊讶，“而且故意弄出声音提醒我们。”
老猫嘴角微扬：“我说过，他们很专业。”
就在这时，主厂房一楼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不是暴力破门，是有人用专业工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那把锈死的锁。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淅。
高刚立刻对三个手下做了个手势。
四人迅速分散到二楼的不同位置，枪口对准楼梯口。
老猫则退到更深的阴影里，他今晚只是中间人，不参与任何行动。
一分钟。
两分钟。
楼下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甚至没有呼吸声——至少以高刚的听力听不到。
“他们进来了。”高刚用唇语对最近的手下说，“但不知道在哪里。”
话音未落——
“哗啦！”
南侧废旧仓库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惊呼。
是高刚安排在那里的小王。
几乎同时，北侧水塔方向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短促的搏斗声和一声闷哼——是小张。
高刚的脸色变了。
他的人被袭击了，而且是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被袭击。
这意味着对方至少有三个人，而且配合默契。
“下楼！”高刚果断下令。
继续待在二楼已经没有意义，对方显然已经掌握了他们的位置分布。
四人快速但有序地沿楼梯向下移动。
高刚打头，两个刑警居中，最后一个断后。
标准的战术队形。
到达一楼时，厂房内一片黑暗。
只有几缕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开灯。”高刚低声道。
一个刑警按下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刺破黑暗——
空无一人。
至少在他们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人。
只有废弃的机器、堆放的橡胶原料桶、还有满地的碎玻璃和锈铁。
“他们在哪”年轻刑警刚开口，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因为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刑警浑身僵硬，本能地想去拔枪，但那只手已经闪电般地探到他腰间，卸下了他的配枪。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得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别动。”一个平静的年轻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的枪保险没开，这在实战中很致命。”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刑警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有人从他们视线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接近。
等他们察觉时，对方的手已经按在了他们持枪的手腕上。
或者用某种尖锐的东西抵住了他们的要害。
只有高刚，在强光手电打开的那一刻，就迅速向侧面翻滚，避开了可能的袭击。
他半蹲在一台废旧机器后面，枪口指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反应不错。”
声音从厂房另一侧传来。
高刚立刻调转枪口，看到一个年轻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穿着深色作战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持枪。
是林凡。
“但你的移动路线太容易预测了。”林凡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
“从二楼下来，你会选择靠右侧的楼梯，因为左侧楼梯有三阶破损。
到达一楼后，你会选择那台机器作为掩体，因为它是车间里唯一能挡住所有角度的位置。”
他顿了顿。
“如果我是敌人，会在你到达一楼前，就在机器后面布置绊雷，或者安排狙击手瞄准那个位置。”
高刚慢慢站起身，但没有放下枪：“你是归零小队？”
“是。”林凡点头，“高队长，如果你已经测试完了，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
高刚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自己的三个手下——他们都站在原地，脸色尴尬。
年轻刑警的枪已经到了林凡身后另一个人手中，那是个身材健硕的汉子，正把玩着那把手枪。
另外两个刑警，一个手腕上被顶着一根磨尖的橡胶树枝，另一个后颈处也抵着类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