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
老猫蹲在边境小镇“孟连”的破旧茶馆二楼,通过百叶窗的缝隙观察街道。
虽然凌晨了,但在这个无法无天的边境小镇上。
夜晚反而是许多人的狂欢,因此街道上依旧由许多店铺开着门。
其中最多的自然是那些黄赌毒场所。
老猫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在挂断电话后,他就来到了这个茶馆。
这茶馆自然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可老板的关系和他很好。
这个位置很好——能看到镇子主街的三岔路口。
能看到派出所的门口,也能看到那些总在街上游荡的“闲人”。
电话是从景洪打来的,一个在边境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愤怒。
“又失败了。老缅那边说好的联合清剿,我们的人还没过河。
糯卡的人就全跑了。第三次了,猫哥。第三次。”
老猫没说话,只是听着。
他知道对方不需要他回答,只需要一个能听这些话说出来的人。
“线人死了。”老刑警的声音低了下去。
“死在自己家里,老婆孩子一起。墙上用血写着‘告密者的下场’。
我们连收尸都要等缅方‘走程序’”
电话里有很长一段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上面派了新队长来。”老刑警最后说。
“叫高刚,听说在西南边境缉毒干了十年,是个硬茬子。
他看了卷宗,就说了一句话:‘以后我们自己干。’”
电话挂断后,老猫在窗前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抽了三根烟,看着街道上的灯红酒绿——边境小镇就是这样。
你永远分不清谁是普通百姓,谁是毒贩的眼线,谁又是警方的卧底。
直到凯旋园区的爆炸声传来。
起初他以为是雷声,但那连绵不绝的巨响、随后升起的火光、以及镇上突然出现的骚动,让他意识到出大事了。
老猫下楼,混入街上聚集的人群。人们用傣语、缅语、汉语混杂着议论:
“听说是园区炸了!”
“有人打进去了!”
“看见好几辆车冲出来,后面追兵都拦不住!”
“这下豹爷惨了”
老猫不动声色地听着,心脏却在加速跳动。
他想起了一周前那三个年轻人。
他们通过特殊渠道找到他,买了情报,买了武器,还在他安排的安全屋住了下来。
当时老猫只觉得这是一群来镀金的“少爷兵”。
太年轻了,最大的林凡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五六岁。
但他们付钱爽快,要求明确,而且对这里的危险似乎有清淅的认知。
老猫按规矩办事,给了他们要的东西。
后来他们在他这里买消息,说是要从凯旋园区救人。
当时老猫只是笑笑。救人?
从凯旋园区救人?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豪言壮语。
最后要么是尸体从河里漂出来,要么是人没救成自己成了新的“猪仔”。
但现在,听着街上的传言——“几个人就打穿了整个园区”、“杀了四十多个打手”、“开防弹车冲出去的”。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猫叔!”
一个瘦小的身影钻出人群,是老猫在当地收的小徒弟阿水。
这孩子十五岁,父母都死于毒品,现在跟着老猫做些跑腿的活。
“打听清楚了!”阿水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是五个人!他们把园区东墙都炸塌了!现在豹爷的手下全出来了,到处抓逃跑的猪仔”
“抓到没有?”老猫问。
“抓了一些,但跑了不少。”阿水说。
“我还听说听说豹爷在电话里发飙,说白家要他的命”
白家。
这个名字让老猫的眼神阴沉下来。
在金三角,有些名字是不能轻易提起的。
白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家族像章鱼一样,触手伸到每一个阴暗的角落——毒品、军火、人口贩卖、电信诈骗
他们不直接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控制这片土地的,是那些藏在幕后的姓氏。
白家,就是其中之一。
老猫重新回到茶馆二楼。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明早十点,景洪,老地方。高。”
高刚。那个老刑警电话里提到的新队长。
老猫删除信息,继续看着窗外。
街道上,豹爷的打手们还在一家一户的盘查着。
粗暴地掀开那些看起来象逃跑猪仔的人的衣服,检查是否有烙印。
爆炸的园区,逃跑的猪仔,还有即将到来的缉毒队长
所有的碎片,似乎正在拼凑成一张危险的图景。
而老猫现在清楚地知道,那几个年轻人——已经在这场风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当高刚明天问他“有什么建议”时,他有了一个疯狂但可能有效的答案。
夜风吹过,带着湄公河水特有的腥气。
远处的山峦背后,闪电无声地划过天空。
雨季要来了。
而金三角的雨季,从来都不只是下雨那么简单。
早上十点,大其力市郊,一家不起眼的汽修厂后院。
老猫到的时候,高刚已经在了。
这个新任缉毒队长四十出头,寸头,方脸,穿着普通的工装夹克,但那双眼睛锐利得象鹰。
他正蹲在一辆拆开发动机盖的旧吉普旁,手里拿着扳手,动作熟练,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修车工。
“猫哥。”高刚头也不抬,“门关了。”
老猫反手关上后院铁门。
院子里堆满废旧轮胎和汽车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这是他们用了多年的连络点——表面是汽修厂,实际上是边境缉毒的一个秘密调度站。
“高队。”老猫递过去一支烟,“昨晚睡得好吗?”
“没睡。”高刚接过烟,点燃。
“看了三遍卷宗,越看越睡不着。
三次联合行动,三次失败,每次我们的人还没动。
糯卡的人就跑光了。这不是巧合。”
“是内鬼。”老猫直接说。
高刚看了他一眼:“知道是谁吗?”
“知道几个嫌疑人,但没证据。”老猫吐出一口烟。
“而且不光是内鬼的问题。
糯卡现在的装备和战术水平,已经不象个普通毒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