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了，眼泪终于决堤。
一年的恐惧、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老猫静静等她哭完，递过一张粗糙的纸巾。
“我联系了国内的人。”老猫说，“安排你从云南边境回去。
但你要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园区情况全部说出来——布局、守卫、运作模式，所有细节。”
安娜用力点头：“我说，我什么都说。”
凌晨一点，安娜坐上了一辆前往边境的货车。
阿康开的车。
一路无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飞逝的景色。
接近边境检查站时，阿康回头看她：“记住，过了这道线，你就安全了。
但也要记住，你还有债要还——对国家的债，对社会的债。好好配合调查，重新做人。”
安娜点头，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国门和飘扬的国旗，眼泪再次涌出。
这一次，是解脱的眼泪。
货车在检查站停下，两名边防警察走上前。
阿康落车，和他们低声交谈，递上文档。
警察看向车里的安娜，表情严肃但不算凶狠。
“落车吧。”阿康拉开车门。
安娜踏出车厢，站在祖国的土地上。
两名女警上前，给她戴上手铐，动作规范但不算粗暴。
“安娜，因涉嫌参与跨境电信诈骗，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熟悉的执法用语，此刻听来却如此安心。
被带上警车前，安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缅北的方向。
那片土地上，还有无数个象她一样的人被困在魔窟里。
而那个叫魁哥的打手，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谢谢。”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老猫，对阿康，还是对那个在黑暗中递给她一把刀的男人。
警车门关上，载着她驶向未知但至少安全的方向。
等到安娜远去后。
阿康才是拨打了老猫的电话。
阿康：已成功送回国内。
老猫：收到！
阿康：那个魁哥是怎么回事？
老猫：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是最近才过来的，或许是动了恻隐之心？
阿康：那他还是个好人？
老猫：呵呵呵，好人？
此时，在园区内，准备回宿舍清点武器的李伟，忽然是打了一个喷嚏。
“谁？谁又在那里编排我？”
今天凌晨一点半就要开始行动了，可不得好好清点下武器吗？
这个晚上可得好好休息一番。
深夜时分，猪仔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工作区返回仓库宿舍。
极致的放松后，一股疲惫涌上了众人的心头。
林凡走在队伍中段，保持着与其他猪仔相同的佝偻姿态，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队伍经过行政楼侧面的小路时，林凡下意识地朝管理区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小路尽头的阴影里，强哥正靠着一辆越野车抽烟。
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映照出他阴沉的脸。
今天豹爷当众将安娜的处决任务交给李伟，这记耳光打得响亮。
强哥跟了豹爷五年，从一个小打手爬到主管位置，还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眼神阴鸷地扫过路过的猪仔队伍。
他在想该怎么扳回这一局——找个机会给李伟下绊子？还是做出更大的业绩重新赢得豹爷欢心？
就在这时，林凡的目光与他相遇了。
林凡本来只是随意一瞥，但当看到强哥那副憋闷的表情时。
想到计划正在顺利推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只是极细微的表情变化，几乎难以察觉。
但强哥看见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在那个满心屈辱和愤怒的瞬间。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编号a-734的猪仔，竟然在对他笑。
嘲笑。一定是嘲笑。
怒火“噌”地窜上头顶。强哥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指着林凡：“你！过来！”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猪仔都低下头，不敢看也不敢动。
监工王哥小跑过来：“强哥，怎么了？”
“这个猪仔，”强哥盯着林凡，声音冷得象冰，“刚才在笑。笑什么？笑我今天被魁哥抢了风头？”
林凡心中暗道不妙，但脸上迅速换上徨恐的表情：“没、没有，强哥，我不敢”
“不敢？”强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凡的衣领，“我亲眼看见了！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他的力量很大，勒得林凡几乎喘不过气。
林凡没有反抗——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能感觉到周围打手围了上来，电击棍握在手中。
“带到禁闭室去。”强哥松开手，拍了拍林凡的脸，力道不轻。
“我今天心情不好，正好缺个沙包。”
“强哥，这猪仔还在新手期后保护阶段”王哥小声提醒。
“保护？”强哥冷笑，“豹爷说了，规矩我定。带走！”
两个打手一左一右架住林凡。
林凡没有挣扎，顺从地被拖着往前走。
他大脑飞速运转：现在张浩还没给他通气，也不知道李伟那边的u盘是否成功插入。
通信器一直处于静默状态，他需要忍耐，在计划未确认之前，暂时不能行动。
就在林凡被带走后，李伟不急不忙的准备转身回宿舍。
也就是这时候，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猪仔队伍的方向。
没有林凡。
李伟脚步一顿。
林凡通常站在队伍中后段，那个位置既能观察前后，又不过分显眼。
但现在，队伍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改变路线，走向正在门口监督的监工王志。
“小王，今晚人数齐吗？”李伟装作随意地问。
王志见到李伟，立刻挺直腰板：“魁哥！齐了，刚点过，一百二十七人，一个不少。”
李伟的目光再次扫过排队的人群。
确实，队伍长度看起来正常，但他就是感觉少了个人。
“a-734在吗？”他直接问。
王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伟会关心一个猪仔，但还是翻看手中的记录板。
“a-734林凡哦，刚才被强哥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