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护照。
就连身上这套衣服,也在河里被冲刷得破烂不堪。
纸条上的号码是她唯一的希望。
安娜挣扎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沿着码头搜寻。她需要电话。
在这样一个废弃的地方,希望缈茫,但她记得码头上游不远处有个小渔村,或许
走了大约十分钟,腿上的剧痛让她不得不停下休息。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视线落在码头尽头一间破旧的小屋上——那是以前的码头值班室,窗户破碎,门半掩着。
她蹑手蹑脚靠近,从破窗向内窥视。屋里堆满垃圾,但角落的桌上,竟然有一台老式电话机!
安娜的心跳加速。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里霉味扑鼻,蜘蛛网挂满角落,但那台黑色转盘电话看起来完好无损。
她颤斗着手拿起听筒——有拨号音!
那一瞬间的激动几乎让她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号。每一个数字都转得小心翼翼。
“嘟嘟”
等待音漫长如世纪。
安娜紧握听筒,另一只手握着小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喂?”
电话接通了,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说的是带着云南口音的普通话。
安娜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说话。”对方的声音带着警剔。
“我我需要帮助。”
安娜终于挤出声音,声音嘶哑难听,“有人给了我这个号码,说找老猫。”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让安娜的心沉入谷底。
“你是谁?”老猫终于开口,语气更加谨慎。
“我叫安娜,从凯旋园区逃出来的。”
她决定说实话,“一个打手帮了我,给了我你的号码。”
“凯旋园区?”老猫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你逃出来了?怎么可能?”
“有人帮忙。”安娜重复,“一个叫魁哥的打手,他在麻袋里塞了刀,绳子没系紧。”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你在哪里?”
“边境河下游,一个废弃码头。”安娜快速描述周围环境,“附近有个渔村,我能看到灯光。”
“待在原地,不要动,不要生火,不要引起注意。”
老猫语速加快,“天亮前我会派人过去。如果你看到车灯闪三下,那就是我的人。”
“我我怎么相信你?”安娜忍不住问。
老猫顿了顿:“小姑娘,你还有选择吗?在缅北边境,一个没有身份的华国女人,你觉得能撑多久?”
他说得对。安娜闭上眼睛:“好,我等你。”
“保持警剔,任何人接近都不要相信。如果我的人到了,会先喊‘豹子走了’。”
电话挂断。安娜放下听筒,浑身脱力地滑坐到地上。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至少,她有了一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安娜生命中最漫长的等待。
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她紧张,远处渔村的狗吠让她心惊胆战。
她躲在值班室最暗的角落,手握小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腿上的伤口开始发炎,她撕下衣角简单包扎,但血还是渗了出来。
寒冷、饥饿、疼痛和恐惧交织,有好几次她几乎昏过去,但求生欲让她保持清醒。
凌晨四点左右,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安娜立刻警觉,蜷缩进更深的阴影。
车灯的光束扫过码头,一下,两下,三下——三下闪铄。
安娜的心脏狂跳。她尤豫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码头入口,车灯熄灭。
一个瘦高的男人落车,四处张望,然后压低声音喊:“豹子走了。”
安娜握紧小刀,没有立即回应。
她仔细观察——只有一个司机,车上似乎没有其他人。
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工装,看起来不象园区的人。
“豹子走了。”男人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些。
安娜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来。
男人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速招手:“快上车!”
安娜一瘸一拐地跑过去,男人扶她上车。
车内有一股汽油和烟草的混合味,但比外面的寒冷好多了。
“伤得不轻。”男人看了一眼她的腿,从车后座拿出一个急救包。
“简单处理一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车子驶离码头,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男人开车很警剔,时不时观察后视镜。
“老猫让我来的。”男人自我介绍,“叫我阿康就行。你真的从凯旋园区逃出来的?”
安娜点头,疲惫得说不出话。
“那个帮你的打手”阿康迟疑了一下,“长什么样?”
安娜描述李伟的样貌。
阿康边听边点头,表情复杂:“魁哥听说过。新上位的打手,手段很硬,没想到会做这种事。”
“他会怎么样?”安娜突然问,“如果被发现”
“那就死定了。”阿康说得直白,“所以你得赶紧离开,越远越好,不要连累他。”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边开始泛白。
他们停在一个偏僻的农家院前,阿康扶安娜落车,带她进屋。
老猫上下打量安娜,点点头:“先处理伤口,换身衣服,吃点东西。然后我们谈。”
一小时后,安娜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腿上缠着干净的绷带。
身上穿着阿康妻子的旧衣服,手里捧着一碗热粥。
这是一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和安全。
老猫坐在对面,等她吃完才开口:“说说吧,从头说。”
安娜从自己被“高薪工作”骗到缅北开始,讲到园区的生活。
讲到故意接近刀疤强,讲到逃跑失败被抓回,最后讲到李伟救她的过程。
老猫听得很仔细,偶尔插问几句。
当安娜讲完,他久久沉默。
“你知道回去要面对什么吗?”老猫终于说。
“华国公安对缅北回流人员有规定,象你这样涉及诈骗的——即使是被迫的——也要接受调查,可能要拘留,甚至判刑。”
安娜的手颤斗了一下,碗里的粥溅出几滴。
“我知道。”她低声说,“但我宁愿坐华国的牢,也不想再待在那个地狱了。
至少至少华国的监狱不会天天打人,不会强迫我骗人,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