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从后院跑出来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活象个刚在深山老林里捡到武功秘籍的落魄少年。
“林溪姐,我先走了!大师太强了,我要去拯救我的逻辑世界了!”
李哲跑到门口,对着收银台后的林溪挥了挥手。
林溪看着他那副火烧屁股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慢点骑,别把脑子里刚装的‘系统’给震碎了!”
李哲嘿嘿傻笑两声,一个摆尾消失在南城老街的青石板尽头。
“他怎么了?感觉象是被你洗脑了。”
林溪放下手里的修剪刀,走进小院看着莫风询问道。
她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空茶杯。
莫风看着她。
“他遭遇了逻辑过载,正在进行后台数据集成。”
“简单来说,他发现原本以为是单线程的社会模型,其实是一个多维度的混沌系统。”
林溪把茶杯放到水槽里,转过头,有些好奇地歪着脑袋。
“别总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词。你今天到底教了他什么?”
“我看他走的时候,看那盆发财树的眼神都不对了。”
莫风走到石榴树下的竹椅旁坐下,那是他习惯的“待机位”。
“我教了他如何给冷冰冰的逻辑算法,打上一个‘感性补丁’。”
林溪也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手托着下巴。
“感性补丁?你一个连‘浪漫’都需要计算概率的人,去教别人感性?”
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莫风却认真地思考了零点五秒。
“感性在社交系统里,并非无序的噪音,而是一种高级的加密协议。”
“李哲之前的模型太干净了,他把每个人都当成了只看利益的计算单元。”
“他认为食堂大妈多给一块排骨,是因为那个学生排队最快,或者符合某种效率原则。”
林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真实原因呢?”
“真实原因是那个学生长得象大妈在老家的儿子。”
莫风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划了一道。
“这种基于情感偏好的非逻辑操作,就是‘感性补丁’。”
“如果李哲看不透这一点,他的社会模型在进入真正的成人世界后,会瞬间崩溃。”
林溪听得云里雾里,她觉得莫风的话象是一本翻译得极其生硬的外语教材。
“所以,你让他去观察那些‘不合理’的行为?”
“没错。我让他去观察‘社会黑盒’。”
莫风端起刚续上的热茶,水汽氤氲了他的视线。
“社会是由无数个充满错误代码的‘感性黑盒’拼接而成的。”
“人们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放弃眼前的利益,也会在握有大权时因为一段童年回忆而选择让步。”
“这些行为在纯粹的逻辑看来是‘系统崩溃’,但在社会运行中,它们才是内核驱动力。”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莫风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她突然在想,这个男人在解析这些“感性黑盒”的时候,是不是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实验样本?
“那你呢?莫风。你的‘感性补丁’装好了吗?”
莫风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我的系统正在尝试仿真这种运行环境。”
“比如,在计算花店的运营成本时,我会自动将‘林溪的愉悦度’设置为最高优先级的权重。”
“这不符合经济学逻辑,但符合目前的‘内核协议’。”
林溪总觉得莫风这种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方式,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杀伤力大。
“那你教李哲这些,是想让他变成象你这样的人吗?”
莫风摇头,目光看向院墙外的一角天空。
“不,我是想让他明白,看清规则是为了不被规则吞噬。”
“看清人心,是为了在那些‘不合理’的行为发生时,不至于感到绝望。”
林溪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莫大老板,你这套理论要是发到网上去,估计会被那群专家喷死。”
莫风没有躲开,反而微微调整了坐姿,让她的手靠得更稳一些。
“专家负责维护系统的表象,我负责解析底层的漏洞。”
“这并不冲突。”
就在这时,前店传来了铜铃的响声,清脆而急促。
林溪刚准备去招呼客人,就听到一个粗鲁的声音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老板呢?出来一个管事的!这花怎么卖的?怎么一股子土腥味儿?”
林溪秀气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她看了一眼莫风。
莫风站起身,眼神里的平静瞬间切换成了某种锐利的扫描模式。
“检测到外部恶意干扰,‘降噪程序’准备激活。”
林溪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
“你别乱来,这儿是老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莫风点头:
“放心,我会使用最符合社会博弈逻辑的方式。”
两人走进前店,只见一个剔着平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正一脸晦气地站在柜台前。
他手里捏着一朵被掐坏了花瓣的郁金香,脚边还散落着几片叶子。
“哟,老板娘挺漂亮啊。”
平头男斜着眼打量着林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浮。
“这花我不满意,你们这店开在老街,没经过我们‘互助会’的认证吧?”
林溪刚要开口,莫风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
“‘互助会’?”
莫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起来象是在询问一个学术名词。
“根据江城市社会组织管理条例,本局域并没有名为‘互助会’的合法注册机构。”
“你的行为在法律定义上属于‘非法滋扰’,在社会逻辑上属于‘低端勒索’。”
平头男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种一上来就背法条的。
“你少跟老子废话!这整条街的绿化和卫生,都是我们兄弟在盯着。”
“你开业那天刘局长过来是给你面子,但刘局长管得了天上,管得了地上的琐事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推莫风的肩膀。
莫风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了一点角度,男人的手就推了个空,差点撞到旁边的花架上。。”
莫风平静地陈述着对方的生理状态。
“另外,你左边兜里揣着一把折叠刀,右边兜里有一包拆封的软中华。”
“如果你现在选择离开,你的‘违法成本’仅限于这朵价值十五元的郁金香。”
“如果你选择继续,我会激活‘风险对冲方案’。”
平头男被气笑了,他在这一带混了这么久,还没被一个小白脸这么威胁过。
“方案?什么狗屁方案?你报警啊!警察来了我也说我是来买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