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
李泽楷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然强撑着镇定。
他混迹官场多年,深谙虚张声势和借力打力的门道。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缓和下来,试图将事情拉回到他熟悉的“人情世故”轨道上。
“刘局,您看,这事闹的。我也就是休假,来江城找老朋友叙叙旧,没想到会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
“至于您说的纪委,等我回到安溪,一定主动去我们县纪委把情况说清楚,主动报备,接受组织调查。”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态度,又巧妙地把管辖权限定在了“安溪县”,暗示安溪县的事,江城这边不好过分插手。
刘天衢看着他,笑了。
那是一种看穿了所有把戏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安溪县纪委?”
刘天衢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
“李局长,你可能搞错了。不用那么麻烦,让你再跑一趟。”
“今天正好,中纪委的同志还没带你儿子离开江城。”
“我看,你们父子俩,正好可以一路作伴,路上也有个照应。”
“中……中纪委?”
李泽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刚才的“纪委”只是让他心头一紧,那么“中纪委”这三个字,就象一座泰山。
轰然压下,将他所有的侥幸和镇定都砸得粉碎。
他跟跄一步,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地盯着刘天衢,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什么中纪委?刘局长,你……你别吓唬我!”
“我儿子……我儿子不就是个商业诈骗案吗?怎么可能惊动中纪委!”
他说着,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旁边早已魂不附体的谢彦文的衣领。
“谢彦文!你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李泽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状若疯狂,
“你不是说,这就是个年轻人争风吃醋,莫风公报私仇,才弄出来的商业诈骗案吗!”
“你不是说林溪就是个没背景的金丝雀吗!啊?!”
谢彦文被他摇晃得象个破布娃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也是一脸的懵。
他得到的情报,跟李泽楷知道的,一模一样。
一个市局特聘顾问,因为女朋友被挖墙脚,利用权力给情敌下绊子。
这种事,在他们看来,太正常了。
可谁能想到,这潭水的深度,根本不是他们这种级别的泥鳅能想象的!
刘天衢冷眼看着丑态毕露的两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解释?
没必要。
他只是对着门口的警卫挥了挥手。
“把李局长和谢副所长,都带回市局,让他们好好冷静一下。”
……
审讯室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陈锋推门而入。
灯光下,林溪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铐,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寒光。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
开门的,正是之前给林溪戴上手铐的那位老民警。
他看见陈锋,本能地想打个招呼,却在看清陈锋身后那张平静的脸时,把话咽了回去。
当林溪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陈锋身上,轻轻喊了一声:
“表哥。”
老民警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象是被一道看不见的惊雷劈中,整个人都麻了。
表……表哥?
市局刑侦支队的大队长,是她表哥?!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那副公事公办、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嘴脸,想起了自己亲手将那副手铐扣在她手腕上的情景。
完了。
这趟浑水,他根本就不该来趟。
为了谢彦文许诺的那点好处,得罪了刑侦支队的队长,他下半辈子的职业生涯,算是走到头了。
陈锋没有看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老民警,他几步走到林溪面前。
看着她手腕上的手铐,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拿出钥匙,动作却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手铐。
“咔哒。”
一声轻响,束缚解开。
林溪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淅的红痕。
“没事了。”
陈锋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来晚了。”
林溪活动了一下手腕,抬起头,看着陈锋。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不晚,时间刚刚好。”
她没有问李泽楷怎么样了,也没有问那些为难她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这些,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只是看着陈锋,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莫风……他是不是在回江城的路上了?”
陈锋点了点头:
“九点零五分接到的他电话,他直接去了机场,估计再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林溪“恩”了一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一股夹杂着冬夜寒气的风迎面吹来。
林溪贪婪地呼吸着这自由的空气,胸口的郁结之气,仿佛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陈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先跟我回局里录个笔录,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我送你回家。”
“好。”
林溪顺从地点头。
黑色的帕萨特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拉出长长的光影。
车厢里很安静。
林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她在复盘。
从李明母亲赵慧兰联系她的那一刻起,到今天被戴上手铐,整个事件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节点,每一个她做出的选择。
如果,在接到赵慧兰电话的第一时间,她就告诉陈锋。
那么,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郑国玮,根本不敢上门找茬。
消防队的何队长,也绝不敢以‘防碍公务’的名义将她弄到派出所。
安溪县的李泽楷,甚至连接触到她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有这些麻烦,从源头上就会被掐断。
可是,她没有。
她想靠自己。
她学习莫风的思维方式,用逻辑和规则去构建自己的防御体系。
她以为,只要自己站在“理”上,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面对郑国玮,她成功了。
面对何队长,她也成功了。
她用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把他们驳得哑口无言。
那一刻,她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林-分析师-溪”模式,运行得相当不错。
但她错了。
错得离谱。
她的逻辑,创建在一个基本假设之上——对方是愿意遵守规则的玩家。
当她遇到李泽楷这种,发现规则于己不利,便毫不尤豫选择掀桌子的人。
她之前构建的一切防御,都脆弱得象纸一样,不堪一击。
权力,原来是这么用的。
它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条框框,不是挂在墙上的规章制度。
它是一种能让对方连掀桌子的念头都不敢有的东西。
就象刘天衢,他不需要跟李泽楷辩论法律条文,他只需要说出“中纪委”三个字,就能让对方瞬间崩溃。
就象莫风,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规则。
那个“林溪协议最高优先权”,就是他颁布的,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天条”。
林溪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想变强,想拥有能和莫风并肩而立的资格,而不是永远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这个想法没有错。
但她选择的路径,错了。
只懂规则的绵羊,在丛林里是活不下去的。
她要做一只,既懂得利用规则,又拥有锋利爪牙的……猛兽。
(从19万人掉到7万人,苦涩的泪水顺着脸庞流入作者的嘴里面,太苦了)
(再次恳请各位读者老爷帮忙推荐一下,感谢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