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影视城,剧组临时借用的大会议室内。
虽然《凤鸣九天》已经杀青,但这里的气氛却比拍摄时还要热烈。
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几十张刚刚精修出来的“宣传照”铺了一桌子。
林凡一身黑色绣金龙纹的武道服,长发束冠,面容冷峻,那是标准的“宗师”气场。而陆景则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因为受伤,脸色苍白,带着一股破碎感。
“绝了!真的绝了!”
宣传总监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妹子,此刻正捧着脸,对着照片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你们看这张!凡哥低头整理袖口,陆景在旁边偷看,这眼神里的崇拜和小心翼翼……嘶——!这就是传说中的‘年下忠犬’和‘高冷师尊’吗?!”
旁边的助理也是一脸姨母笑,指着另一张:“还有这张,导演让他们对戏,凡哥眉头一皱,陆景立马低头象个受气的小媳妇……这‘体型差’,这‘气场压制’,张力拉满了啊!”
“这cp感!绝了!”
会议室里的宣发团队纷纷点头,一个个露出了“磕到了”的姨母笑。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禁欲系宗师’和‘忠犬系小狼狗’!”
“对对对!这组图发出去,微博热搜预定!”
萧容鱼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群人“看图说话”。
她看着照片里林凡那张明明写满了“不耐烦”和“莫挨老子”的脸,却被这群人解读成了“高冷宠溺”,忍不住想笑。
(“噗……这群人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她心情很不错。
一方面是因为林凡答应了出演《龙拳》,另一方面……看着自己那平日里拽得不行的“未婚夫”,被这么恶搞成“男男cp”的主角,她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哼,让你平时欺负我。”)
(“等你看到这些照片,看你是什么表情。”)
萧容鱼甚至已经在脑补林凡看到热搜时,那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却又发作不得的样子了。
“萧老师,您觉得呢?”老和一脸谄媚地凑过来,“这组‘宿命感’的主题,是不是特别好?”
“恩,不错。”萧容鱼强忍着笑意,大度地点头,“很有……创意。就按这个方向推吧。”
“好嘞!既然萧老师都首肯了,那我们今晚就……”
“萧老师,您觉得怎么样?”宣传总监期待地看着她,“这组片场双雄的概念图,我们打算今晚就放出去预热!”
“挺好。”萧容鱼大度地点点头,忍着笑意,“很有……张力。我觉得粉丝会喜欢的。”
“太好了!那我们就定稿了!”
会议室里一片欢腾。
就在这时——
“叮咚。”
萧容鱼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她在圈外的一个闺蜜,标准的富二代名媛,平时最爱混迹各种高档场所,消息最是灵通。
【宝儿!快看!这不是你们剧组那个新晋小生陆景吗?】
紧接着,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萧容鱼漫不经心地拿起来,随手点开。
“噗——!”
她刚喝进去的一口拿铁,差点呛在喉咙里!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格调高雅、光线暧昧的咖啡馆角落,显然是在影视城附近的某个私密场所。
照片拍得很清淅,焦点完全在陆景身上。
陆景并没有穿戏服,而是戴着鸭舌帽,但他把口罩拉了下来,露出了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此刻,这张脸上,正流露着一种……萧容鱼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如释重负”、“极度舒爽”、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潮红”的表情。
他半眯着眼,嘴唇微张,仿佛整个人都酥软了,正沉浸在某种巨大的幸福感中。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只被拍到了一个背影,和一只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那只手,正紧紧地、甚至可以说是“强势”地……握着陆景的手腕。
而在那只手的袖口处,露出了半截深灰色的、剪裁考究的西装袖子,以及一枚极其低调但昂贵的袖扣。
照片下面,还附带着闺蜜的一条语音,语气里满是吃瓜的兴奋:
“……我的天,这小鲜肉私底下玩得挺开啊?你看他对面那个男人,虽然没拍到脸,但看这就气质绝了!这光天化日之下,握着手腕是在干嘛呢?我看那小陆爽得都快叫出声了……这是背后有金主啊?”
“……”
“……”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在萧容鱼的耳中,瞬间消失了。
闺蜜不认识那个背影,但萧容鱼……
化成灰她都认识!
那个背影的宽肩,那个发型……
(“是……林凡?!”)
萧容鱼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
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林凡那只紧紧握着陆景的手。
那个动作……
那么坚定,那么有力,那么不容拒绝。
而陆景那副欲仙欲死、完全臣服的表情……
(“……咖啡馆……私下见面……”)
(“……握手……一脸享受……”)
“轰——!!!”
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萧容鱼的天灵盖上!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她想起了林凡在车里对她的亲密,想起了他那霸道的吻。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了陆景见到她时那惊恐的怪物反应,想起了陆景对林凡那莫明其妙的关注……
(“他甚至和陆景说了我们的关系!是为了拒绝陆景吗?”)
无数个荒诞的念头,像乱麻一样缠住了她的理智。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变得不真实了。
“萧老师?您怎么了?”
老和正讲得眉飞色舞,突然发现萧容鱼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象张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手机,整个人象是丢了魂一样。
“萧老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
萧容鱼猛地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着满屋子兴奋的宣发人员,看着桌上那些被p得“基情满满”的照片。
刚才的“有趣”,此刻变成了刺眼的讽刺。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
愤怒吗?好象太轻了。
好笑吗?根本笑不出来。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荒诞”的地方。
“……我……”
萧容鱼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虚弱。
她缓缓地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萧老师?!”老和吓了一跳,赶紧想去扶她。
“别碰我。”
萧容鱼下意识地躲开了,声音轻得象飘在空中。
“……我……我突然有点……不太舒服。”
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解释半个字。
她抓起那个还在亮着屏幕的手机,象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步履跟跄地、慌乱地冲出了会议室。
“萧老师!!”
身后传来老和焦急的呼喊声。
但萧容鱼已经听不见了。
她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一静。
她得好好想想……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市中心,某高档隐秘公寓。
萧容鱼象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家。她踢掉高跟鞋,连拖鞋都没换,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魂不守舍地瘫坐在了客厅的沙发里。
那张照片……
那张林凡深情款款(为了治疔)握着陆景的手,而陆景一脸高潮(修复身体)表情的照片,象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在她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
(“……为什么?”)
(“……为什么是陆景?”)
(“……难道我萧容鱼……还比不过一个男人?!”)
她抓着抱枕,指节泛白。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这种“情敌是男人”的荒谬感,让她连悲伤都觉得有些滑稽。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萧容鱼浑身一颤。她不用看监控都知道是谁。只有那个混蛋有这里的门禁卡,能直接上到这一层。
她不想开门。她想装死。
但门外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
“咔哒。”
电子锁转动的声音响起——他自己开门进来了。
“还在睡?这都几点了。”
伴随着那个熟悉的、慵懒的、曾让她心跳加速如今却让她心梗的声音,林凡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塞满了各种顶级食材:澳洲9和牛、波士顿龙虾、还有几盒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松露。
这本来是他买回家准备给自己补补,顺便给柳如烟拿个刷分工具保养一下身体的。结果柳如烟那个不识货的女人,为了那个温昊,连家都没回。
林凡一气之下,把这些原本属于“正宫”的贡品,转运到了“外室”这里。
(“反正都是喂老婆,喂哪个不是喂?”)林凡心安理得地想着,(“柳如烟那张臭脸配不上这么好的肉,还是给影后补补身子吧,毕竟晚上她也挺累的。”)
林凡想着不能浪费,正好这边还有个通关老婆要哄,干脆就提过来了。
“怎么不开灯?”
林凡随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萧容鱼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她抬起头,看着正站在玄关换鞋的林凡。
他还是那身深灰色的阿玛尼西装,英俊,挺拔,甚至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带着那种令她着迷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就是……演技吗?”)
萧容鱼的心里一片冰凉。
(“明明刚才还在咖啡馆里,和那个小男生私会……甚至可能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现在……居然就能象没事人一样,跑到我这里来扮演未婚夫?”)
(“林凡……你的心理素质……到底有多强?”)
林凡换好鞋,拎着袋子走到开放式厨房,把食材往大理石台面上一堆。
“有口福了你。”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随口说道,“这本来是买给……咳,买给别人的。”
他差点说漏嘴是给柳如烟的。
“……结果那人没福气,忙着跟别人鬼混去了。”林凡吐槽了一句柳如烟的不着家。
但这句话,听在萧容鱼耳朵里,却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买给别人的?”)
(“……忙着跟别人鬼混?”)
萧容鱼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别人……是指陆景吧?!”)
(“所以……这些昂贵的食材,本来是你要做给那个小鲜肉吃的?!”)
(“是因为陆景刚才在剧组有事……或者他晚上有别的通告……所以你才退而求其次,拎着这些剩下的东西……来找我这个备胎?!”)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让萧容鱼的手指死死地抠进了沙发垫里!
一种深深的寒意和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变得好陌生,好可怕。
这就是传说中的……时间管理大师吗?
这就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最高境界吗?
而且这彩旗……还是个公的!
“发什么呆呢?”
林凡见她不动,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萧容鱼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仿佛他的手上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凡一愣,看着自己的手:“我洗手了啊。”
“没……没什么。”萧容鱼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我就是有点累。”
“累了?”林凡并没有多想,只当她是拍戏太辛苦。
他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变得温柔起来:“累了就去沙发上躺会儿。等着吃就行了。”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一股好闻的皂角香。
曾几何时,这是萧容鱼最贪恋的温度。
可现在……
萧容鱼感受着头顶的触感,心里却在疯狂脑补——
(“……这只手……刚刚是不是也这样摸过陆景的头?”)
(“……他是不是也对陆景说过同样温柔的话?”)
(“……‘小景,累了就躺会儿’……”)
“呕……”
萧容鱼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忍住干呕出来。
“怎么了?不舒服?”林凡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可能是饿过头了!”萧容鱼赶紧逃离了他的魔爪,冲到了客厅的另一头,“我去倒杯水!”
林凡看着她仓皇的背影,莫明其妙地挠了挠头。
(“这女人……今天怎么怪怪的?”)
(“难道是……惊喜太大了?”)
他耸了耸肩,不再理会,转身拿起那块昂贵的和牛,哼着小曲,开始了他的烹饪表演。
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笃笃声和煎牛排的滋滋声,香气四溢,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而萧容鱼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通过开放式厨房的吧台,看着那个正在专心致志给她做饭的男人。
那个背影,那么挺拔,那么可靠。
他系着围裙的样子,是那么的居家,那么的迷人。
如果不看那张照片,如果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婚后生活。
可现在……
(“林凡……”)
萧容鱼在心里苦涩地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如果喜欢男人……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你如果喜欢我……为什么又要去招惹陆景?”)
(“还是说……”)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让她面红耳赤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难道是……想要……三人行?!”)
(“……你想把我和陆景……都收入后宫?!”)
(“……天啊!!”
萧容鱼捂住了滚烫的脸,羞愤欲绝。
(“……太变态了!太渣了!!”)
(“……可是……可是看着他做饭的样子……我为什么……还是恨不起来?”)
她看着林凡熟练地给龙虾浇汁,看着他细心地摆盘,看着他为了尝味道而微微皱起的眉头……
那股恨意,就象是被扎破的气球,怎么也聚不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可救药的沦陷。
(“……完了。”)
(“……就算他是个渣男,就算他是个双性恋……我好象……还是离不开他。”)
(“……我没救了。”)
就在这时。
“开饭了!”
“我不想吃!”萧容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林凡端着两个精致的盘子走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别这样,来,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为了庆祝你进组,特意给你做的。”
他拉开椅子,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那个让她沉沦的、该死的迷人微笑。
萧容鱼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她咬了咬牙,站起身,走了过去。
她坐下来,拿起刀叉,狠狠地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