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提着鎏金马鞭,一步步走到树下。
李承干站在廊下,眉头蹙着,没有再出言阻拦。
李恪站在树下,看着挂在树上的李愔和李佑。
二人发髻散乱,锦袍被麻绳勒出深深的印痕,刚才的哭嚎早已变成压抑的呜咽,肩头一抖一抖的。
“百花楼的曲子,好听么?”李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落在二人耳中,惊得他们又是一阵战栗。
李愔哽咽着:“三哥……我错了……”
“错?”李恪冷笑,手腕一抬,马鞭带着破空之声,“啪”的一声抽在了李愔腰上。
力道不算重,却也足够疼。李愔疼得浑身一僵,闷哼一声,眼泪流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哭喊。
李佑看得心惊肉跳,身子晃得更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象是被堵住了一样。
李恪的目光冷冷扫过李佑,一鞭落下,抽在李佑的腿弯处。
“程处亮和尉迟宝琪叫你们,你们就去?他们要是带着你们去跳河,你们也跟着跳么?”
马鞭破空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李愔的小内侍,早已经吓得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他看着自家殿下吊在树上,闷哼声一声低过一声,一颗心早已揪成了一团。
他眼珠急转,趁人不备,猫着腰溜出院门,朝着立政殿的方向,拼了命地飞奔而去。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正手持一卷《女诫》,和一旁的杨妃闲话。
侍女轻步走入,敛衽行礼:“皇后娘娘,杨妃娘娘,六皇子殿下的内侍求见。”
长孙皇后抬眼,声音温和道:“让他进来。”
小内侍跌跌撞撞地奔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救命啊!求皇后娘娘、杨妃娘娘快去救救六殿下与五殿下!”
杨妃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慢慢说,愔儿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们二人此刻在哪里?”
小内侍哽咽着,语无伦次地将前因后果禀明,从二人逃学打鸟,到去百花楼听曲,再到被李恪用马鞭吊在树上惩戒。每说一句,杨妃的脸色就沉上一分。
长孙皇后手中的《女诫》缓缓合上,脸色渐沉,平日里温婉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厉色:“这两个小子!竟然如此不知轻重!”
她随即看向小内侍,沉声道:“你速去甘露殿,将此事禀明陛下。本宫和杨妃这就去老六的寝宫看看。”
小内侍得了懿旨,哪里还敢耽搁,连滚带爬地磕了个头,起身就朝着甘露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愔儿这孩子,我还以为他天天在国子监中,跟着先生潜心向学。”杨妃气得胸口微微起伏,语声发颤。
“走吧妹妹。”长孙皇后轻叹一声,“恪儿这孩子,性子上来了,怕是那两个小子,少不得要在床上躺几天了。”
……
二人来到李愔寝宫院外,远远就望见院中的树上,吊着两道单薄的人影。
步入院中,目光扫过眼前光景——麻绳深深嵌入锦袍中,李愔与李佑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隐约可见鞭痕泛红。廊下的李承乾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而树下的李恪,手中握着鎏金马鞭,鞭梢上还沾着几点木屑。
杨妃快步走到树下,望着吊在树上的李愔,怒声喝道:“李愔!”
李愔身子一颤,泪水早已糊了满脸,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敢用湿漉漉的眼角,怯怯地瞟着杨妃,满是惧意。
“恪儿,把马鞭给母妃。”杨妃转头看向李恪,语声冰冷。
李恪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看向杨妃,声音低沉道:“母妃,教训得差不多了,可以了。”
杨妃闻言,脸色稍缓,却依旧沉声道:“你当母妃看不出来么?你打的那几鞭,根本没有下重手。今天你就替母妃,狠狠抽愔儿两鞭,叫他长长记性!”
李恪握着马鞭的手猛地一僵,看向杨妃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迟疑着开口:“母妃,愔儿已然知错,若再下重手……怕是要伤了筋骨。”
“伤了筋骨才好!”杨妃眼圈泛红,却硬是板着脸,语声狠厉:“今天若不叫他疼得刻骨铭心,以后他定还会胡作非为!你若是不肯动手,就让母妃来!”
说完,杨妃竟真的伸手,要去夺马鞭。
李恪慌忙侧身避开,急声道:“母妃息怒,我打就是了。”
他攥紧了马鞭,望着李愔满脸泪水的模样,终是咬了咬牙,缓缓抬手。
“啪”的一声声响,鞭梢擦着李愔的衣袍掠过,重重落在了旁边的泥土里,溅起一星尘土。
李愔身子剧烈一颤,哭声陡然放大,哭得更凶了。
杨妃看着这一幕,终是没忍住,别过脸去,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长孙皇后走上前,轻轻按住杨妃的手,轻叹一声:“罢了,饶了他这一回吧。”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内侍尖细而急促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李世民快步走了进来,目光如炬,扫过吊在树上的李愔与李佑,又落在李恪手中的马鞭上,脸色瞬间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叫人喘不过气。
“这是闹的哪一出?”他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李承乾连忙上前,将前因后果细细禀明,从二人逃学打鸟,到去百花楼听曲,再到李恪用马鞭惩戒,一字一句,不敢有半分隐瞒。
李世民听完,发出一声冷笑,目光落在李愔与李佑身上,气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好!好得很!朕让你们去国子监,是叫你们修身立德,明辨是非,不是叫你们逃学游荡,混迹于勾栏瓦舍!”
李世民冷笑一声,猛地伸手,从李恪手中夺过那柄鎏金马鞭。
“修身立德?”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声里淬着彻骨的寒意,“朕看你们,是把圣贤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鞭。
这一鞭,可比李恪打得时候重了数倍,“啪”的一声声响,结结实实落在李愔背上。李愔惨叫一声,声音凄厉。
“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李愔哭喊着,声音早已破了音,嘶哑不堪。
李佑看得魂飞魄散,连忙开口求饶:“父皇!儿臣也知错了!求父皇开恩!”
李世民双目赤红,怒火更盛,一鞭抽下,落在李佑的腿弯处。李佑疼得浑身抽搐,嘴里的求饶声断断续续,早已没了半分底气。
长孙皇后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李世民的衣袖,急声道:“二哥!息怒!孩子们已经知错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杨妃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陛下!求您看在他们尚且年幼的份上,饶过他们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