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紧握马鞭的手微微颤斗。他望着两个儿子狼狈不堪的模样,又看向身旁满面焦灼的皇后与杨妃,终是重重一甩手,将马鞭掷于地上。
马鞭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震得院中众人又是一阵心惊。
李世民看向禁军,沉声道:“把这两个混帐放下来!”
禁军领了旨意,连忙上前解开麻绳。李愔与李佑身子一软,直直摔落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抱着骼膊蜷缩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呜咽,一声声“佑儿”凄切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阴妃被两名侍女搀扶着,眼框此刻红肿不堪,脚步跟跄,几欲栽倒。
她看见蜷缩在地、疼得瑟瑟发抖的李佑,猛地挣脱侍女的手,跌跌撞撞扑上前,一把将李佑搂入怀中。
李佑埋在阴妃怀里,肩头不住耸动,却不敢哭出声,只含糊地哽咽:“母妃……儿臣知错了……”
阴妃抬起泪眼,目光怨怼地看向一旁的李恪,声音里满是悲愤与委屈:“陛下!妾身听闻佑儿被齐王吊在树上,还用马鞭抽打!佑儿不过是个顽劣孩童,纵然有错,也该由陛下和妾身管教,齐王他有什么资格如此行事?”
“本王有什么资格?”李恪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鎏金马鞭,在阴妃眼前轻轻一晃,“阴妃娘娘看清楚了,这是父皇亲赐的马鞭,别说李佑他还只是个未封王的皇子,就是我大哥,当今的太子殿下,本王也照样能用这马鞭管教!”
说完,李恪转头看向李承乾,扬声道:“对吧,大哥?”
李承乾闻言,只觉额角突突直跳,脸上那从容淡然的神色瞬间绷不住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嗔怪:“你扯我做什么?”
李承乾看向阴妃,缓声说道:“阴妃娘娘,父皇虽未明说这马鞭可以管教老五,但是这马鞭,是父皇交给恪弟,用来管教青雀的。我想,以老五现在皇子的身份,怕是比不上如今的魏王吧?”
阴妃霎时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一时语塞,找不出半分反驳的话。
她何尝不知道魏王李泰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李恪手中的马鞭既然能管教李泰,管教一个未封王的皇子,于理而言,当真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道理是道理,看着怀中疼得脸色发白的儿子,她心头的酸楚与愤懑翻涌不休,终是红着眼框哽咽道:“纵是如此……也不该将佑儿吊在树上这般折辱啊……”
李世民早已听得不耐,此刻见阴妃仍揪着“折辱”二字不放,眉头猛地一蹙,沉声道:“够了!”
阴妃身子一颤,抱着李佑的手不由得收紧,却还是抬着泪眼望向李世民,想要求一个公道。
“你只看见佑儿被吊在树上,却看不见他逃学三天、私闯勾栏的荒唐行径!”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阴妃脸上,语气冷得如寒冰一般,
“他今天敢这样胡闹,明天就敢闯出更大的祸事!恪儿今天这样做,是替你管教儿子,更是替朕警醒宗室子弟,何来折辱之说?”
一番话,说得阴妃哑口无言,嘴唇翕动许久,终是化作一声哽咽,颓然低下了头。
李世民扫视着院中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李恪身上,朗声道:“朕今天就明旨昭告——”
他顿了顿,声音威严,响彻庭院:“齐王李恪,手持御赐鎏金马鞭,可管教东宫及诸皇子、公主。凡宗室子弟中行差踏错、有失皇家体统者,无论长幼尊卑,皆可代朕施以惩戒!”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李承乾率先躬身,恭声道:“儿臣遵旨。”
李恪也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阴妃瘫坐在地,望着李世民威严的侧脸,眼中的愤懑终是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力。
李世民的目光从李恪身上移开,落在瘫坐于地的阴妃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阴妃,将佑儿带回寝宫好生调养。即日起,禁足一月,这一月里,除却国子监的先生,任何人不得探视。每日抄录《论语》十遍,不得有误。”
阴妃连忙擦去脸上的泪痕,扶着李佑缓缓起身,对着李世民福身行礼,声音低微:“妾身……遵旨。”
她不敢再多说一字,只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佑,一步一挪地往院外走去。
李佑蔫蔫地靠在母亲身上,路过李恪身边时,身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眼底满是后怕。
李世民又看向地上在龇牙咧嘴的李愔,眉头微蹙,对着一旁的内侍吩咐道:“将愔儿扶回寝宫,传太医来为他诊治。”
随即,李世民看向李愔,沉声道:“你也一样,禁足一月,每天抄录《论语》十遍。”
李愔疼得冷汗涔涔,闻言忙不迭地撑着地面想要磕头谢恩,却因腰背的剧痛一个跟跄,幸得身旁的内侍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儿……儿臣遵旨,谢父皇恩典。”
“还有《诗经》十遍,若是背不下来,下次再犯,我的鞭子可不认人。”李恪看着李愔,冷冷说道。
“三……三哥……”李愔抬起头,望着李恪,声音里带着哭腔哀求,“这……这太多了,我抄不完啊……”
李恪转头看向杨妃,淡声道:“母妃,还是您来训诫他吧。”
杨妃闻言,脸色骤然一沉,胸口微微起伏,指着李愔的鼻子厉声道:“你三哥这是在帮你!你父皇也是在饶你!若不是他们护着你,你这荒唐事传扬出去,丢的是整个皇家的脸面!届时别说抄书受罚,你怕是连皇子的名分都保不住!”
“还敢跟你三哥讨价还价?我看你是挨的打还不够,没长记性!”杨妃的话音带着颤,里头既有怒意,又有难掩的后怕,
“从今天起,你寝宫的门半步都不许踏出!抄不完《论语》和《诗经》,就别想吃饭!本宫亲自盯着你!”
李愔被骂得抬不起头,肩膀耷拉着,泪水混着冷汗滚滚而下,却不敢再辩驳一字,只哽咽着应道:“儿臣……儿臣知道了。”
内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愔,一步一挪地往寝宫走去。杨妃望着儿子跟跄的背影,终究是没忍住,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