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前,那个被称为赵阿贵的中年男人提着灰色布袋,左右张望后走进了熟食店。
小陈记得王队的吩咐,重点监控购买量异常、前往郊区的顾客。
赵阿贵符合条件,熟食店老板事后证实他买了两只烧鸡、大量酱牛肉和烧饼,理由是儿子带工友回来。
但小陈跟踪赵阿贵到了西郊废弃纺织厂附近时,发现此人行为异常,他没有进入任何居民区,反而绕到厂区后院的废料堆附近,消失了一段时间。
小陈没有打草惊蛇,立即上报。
此刻,王建国带着一支精干小组,已经悄然包围了这片废弃厂区。
“王队,赵阿贵已经被控制。”民警急忙跑路来,“他交代食物是送给一位躲事的老太太,就在厂区地下的旧防空洞里。“
”但他不知道老太太具体犯了什么事。”
王建国蹲在一堵断墙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昏暗的厂区。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也给搜索带来了困难。
这片纺织厂倒闭多年,占地面积不小,厂房破败,杂物堆积,地下还有复杂的老式防空洞系统。
赵阿贵只说了个大概位置,具体入口、内部结构、是否有其他出口,一概不知。
“行动小组分成三队。”王建国低声下令,手指在简易地图上划出局域,“一队从赵阿贵描述的废料堆入口进入,那是主入口。“
”二队封锁厂区所有外围出口,包括可能的通风口、下水道口。“
”三队跟我,搜查地面厂房,查找其他可能的隐蔽入口或出口。“
”记住,目标极度危险且狡猾,可能持有武器。“
”首要任务,确认目标位置,尽可能活捉。”
“是!”
队员们无声散开。
王建国带着第三队五人,率先进入一栋黑黢黢的纺纱车间。
“搜仔细,注意地面痕迹、灰尘异常、近期有人活动的迹象。”王建国一边说,一边用手电照射地面。
他们沿着痕迹来到车间最里侧,这里堆着一些破损的木箱和废弃零件。
王建国示意队员停下,自己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这里有女人的小脚印。”王建国用手电光圈住几个几乎被灰尘掩盖的浅痕,“很浅,说明此人很轻,或者有意放轻脚步。“
”脚印朝向……”
铁门锈迹斑斑,但门把手附近的锈痕有细微的、新鲜的摩擦痕迹。
“开门,小心。”
两名队员上前,轻轻搬开堵门的杂物。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混凝土台阶,一股更浓郁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不是防空洞主入口,是车间通往地下的检修信道。”王建国判断,“留两个人守住这个门,其他人跟我下去。”
台阶很陡,手电光下能看到台阶上有新鲜的泥土和湿脚印。
地下室另一头还有一扇门,虚掩着。
王建国轻轻推开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横向信道。
信道很黑,手电照进去,能看到尽头似乎有拐弯。
“王队,主入口小队报告,已进入防空洞主干道,正在向前搜索。”民警传来消息。
“注意交叉火力识别。”王建国说完,打了个手势,带头进入横向信道。
信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王建国蹲下看了看饼子,又用手电照了照拐弯后的信道。
前面出现岔路:一条继续直行,略微向下倾斜;另一条向左拐,更窄。
“直行信道有新鲜脚印,朝向深处。”一名队员低声道。
王建国没有立刻选择。
“她可能故布疑阵。”王建国指了指左侧窄道,“留一个人警戒岔路口,注意两条信道的动静。其他人,跟我走左边。”
窄道确实狭窄,需要稍微侧身才能通过。
走了十几米,信道似乎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堵砖墙。
但王建国注意到,砖墙右下角的一块砖头有松动的痕迹。
他示意队员后退,自己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抵住那块砖,缓缓用力。
砖头向内陷了进去。
“暗门。”王建国眼神一凛。
洞口后面是一个更小的空间,象是个储藏间,里面有一些散落的麻袋和木箱。
王建国轻轻掀开麻袋,下面是一件半旧的藏蓝色女式外套,正是之前赵阿贵描述中老太太穿的外套。
外套旁边,还有一个灰色头巾。
“人已经跑了。”王建国沉声道,“衣服是故意留下的,可能想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她还躲在这附近。“
”也可能……是金蝉脱壳,她换了装扮。”
他用手电仔细照射这个小空间的地面和墙壁。
地面灰尘很厚,除了他们进来的脚印,只有一组很浅的、朝向对面墙壁的脚印。那面墙看起来是实心的砖墙。
王建国走到那面墙前,用手电一寸寸照射。
墙砖很旧,缝隙里满是灰尘和蛛网。
他伸手按住那块局域,用力一推。
墙砖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又试着向左右推拉,还是没有反应。
难道判断错了?
“王队,看这里。”一名队员指着墙脚靠近地面的位置。
王建国蹲下身,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那几块砖。
“下面是空的。”他示意队员,“小心,可能是个出口。”
他们小心地撬开那几块砖,后面果然露出一个向下的、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狭窄洞口。
“是逃生信道,通往更深处或者厂区其他地方。”王建国说道,“各小组注意,目标可能已通过隐蔽信道转移。“
“报告王队,我们正在防空洞主干道中段,这里发现一个较大的空间,有居住痕迹!“
”有简易床铺、煤油灯、食物残渣,还有这个。”民警及时赶来,“一个布包袱,里面有一些现金、票证,还有一个小木盒,盒子里有……一些奇怪的符号纸张和几个小瓷瓶。”
“保护好现场,不要乱动瓷瓶,可能有问题。”王建国立刻道,“那个空间有没有发现其他出口?”
“正在搜查……等等,这里!煤油灯后面的墙壁有个裂缝,可以推开,后面是个向上的狭窄渠道,好象是旧通风管“
”渠道口有新鲜的攀爬痕迹!”
王建国的心一沉。
又是信道!这个聋老太太简直像只地老鼠,把这里打造成了四通八达的迷宫。
“能判断渠道通往哪里吗?”
“渠道是向上的,角度很陡,具体通往哪里不清楚。需要攀爬查看。”
“先不要贸然进入。”王建国阻止,“目标可能在里面设置了陷阱,或者渠道另一端有危险。“
“二队那边怎么说?”王建国问道。
“二队报告厂区外围所有可见出口均已封锁,包括三个大门、五处破损围墙缺口。“
”未发现有人离开厂区范围。但我们发现厂区西北角,靠近老锅炉房的地方,地面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铸铁井盖,井盖边缘有新鲜摩擦痕迹,怀疑是地下管网出口。”
“盯死那个井盖,设置观察点,但先不要打开。”王建国快速思考。
现在看来,这个废弃纺织厂地下,很可能有不止一条信道连接着防空洞、车间地下室、甚至可能连接着厂区外的地下管网。
聋老太太提前准备了多条逃生路线,一旦某个藏身点暴露,她可以象水银一样通过这些暗道迅速流窜到下一个点,甚至溜出厂区。
“主入口小组,留两人看守居住点,其他人尝试从居住点向其他方向搜索信道,但务必小心,注意陷阱和岔路标记。
“二队,加强厂区西北角井盖及周边局域的监控,同时扩大地面封锁范围,排查厂区内所有可能的地面出口,包括窨井、通风口、排水口。“
”三队,跟我从这个墙脚洞口下去看看。”
王建国率先钻进那个狭窄的墙脚洞口。
“是旧的厂区排水渠道,或者其他渠道。”一名队员判断道。
渠道向前延伸,漆黑一片。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向上的铁爬梯,爬梯上方是一个铸铁井盖,和之前二队描述的那个很象。
但这里不是西北角,根据方向判断,应该是厂区偏南的位置。
井盖边缘同样有新鲜摩擦痕迹。
“上去看看,小心。”王建国低声道。
一名队员轻轻顶开井盖,露出一条缝隙,向外观察了片刻,低声道:“外面是厂区南墙根,杂草丛生,没人。”
他们依次爬出井口。
“目标可能从这里出来过,也可能只是缺省的出口之一。”王建国环视四周。
二队传来消息,“王队!西北角井盖有动静!我们听到下面传来轻微响动,象是有人在水管里行走!”
“盯住!不要惊动,我们马上过来!”王建国精神一振,立刻带人朝着西北角方向快速但隐蔽地移动。
然而,当他们赶到西北角老锅炉房附近时,只见二队几名队员正围着一个已经被撬开的铸铁井盖。
井盖旁边,负责监控的队员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回事?”王建国问。
“我们一直盯着,听到下面有声音越来越近,就在井盖下方停下了。“
”我们以为目标要出来,就埋伏在周围。等了大概两分钟,没动静,我们就慢慢靠近,发现井盖边缘有新撬动的痕迹,但里面没人。“
”我们打开井盖,发现井壁上用粉笔画了个箭头,指向下面渠道深处,还写了两个字……”
“什么字?”
那队员尤豫了一下,说:“‘傻狗’。”
王建国脸色一沉。这是赤裸裸的嘲弄和挑衅。
“她还在戏耍我们。”王建国咬牙,“这说明她不仅熟悉地形,而且心态依然狂妄,甚至有馀暇玩这种把戏。”
“王队,现在怎么办?她可能已经从我们不知道的出口跑了。”二队队长问道。
王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应该还没跑出厂区。”王建国判断,“如果她已经安全离开,就不会多此一举画箭头写字挑衅。“
”她是在示威,也是在拖延时间,扰乱我们的判断。“
”她可能还躲在厂区地下某个我们还没发现的、更隐蔽的角落,或者在等待某个时机、某个人。”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
距离发现赵阿贵买熟食,已经过去了近六个小时。
天快亮了,天亮后,搜索的难度会降低,但目标逃逸的风险也会增加。
“调整策略。”王建国下定决心,“一队,继续守住已知的几个主要出入口和发现的居住点。“
”二队、三队,停止深入地下信道搜索,太危险,容易中埋伏。“
”改为控制地面关键节点,同时……”他顿了顿,“联系局里,调两条受过训练的警犬过来,要嗅觉最伶敏的。“
”再调两盏大功率探照灯,把厂区几个关键局域照亮。“
”另外,查一下这个厂最老的建筑图纸,特别是地下管网和防空洞的原始设计图,看看有没有我们没发现的隐蔽结构或者废弃信道。”
“是!”
命令下达,队员们再次行动起来。
聋老太太确实狡猾,准备了迷宫般的藏身和逃跑路线。
但她不是神,她需要吃喝,需要呼吸,会留下气味,会疲倦,会犯错误。
只要她还在这个局域内,就象落入一张虽然有空隙、但正在不断收紧的网。
警犬和图纸,是从物理和情报两个层面,对这张网的加强。
他走到那个被画了箭头和傻狗字样的井口边,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井壁。
除了侮辱性的涂鸦,井壁潮湿,长着滑腻的苔藓。
王建国猛地抬头,手电光射向井口上方。
井口上方是老锅炉房破败的外墙,墙面是红砖砌成,斑驳不堪。
乍一看,没什么异常。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更仔细地观察。
距离井口大约两米多高的墙面上,有几块砖头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略深一点,象是长期受潮或者……经常被手抓握?
他后退几步,调整角度。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拿个梯子过来!快!”王建国低喝道。
梯子很快拿来,架在井边。
王建国亲自爬上去,靠近那几块颜色异常的砖头。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向其中一块。
砖头微微向内凹陷!
不是实心的!后面是空的!
他用力一推,整块砖连同周围大约半平方米的墙体,悄无声息地向内旋转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方形的洞口!
洞口边缘光滑,显然是精心设计的暗门!
洞口里面,隐约有微弱的空气流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灰尘之外的气味?
象是……很淡的、残留的食物气味?还有一丝……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药膏和体味的气息?
王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
找到了。
真正的、更深层的、连接着井道但并不在井道下方的藏身之处。
聋老太太,很可能就在这面墙的后面,或者曾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