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
丞相府内灯火通明。
曹操端坐于主位,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目光扫过下方垂手而立的众谋士。
气氛压抑。
“博望坡大败,夏侯惇、曹仁皆被那徐庶玩弄于股掌之间。此事,诸君怎么看?”
曹操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方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先开口。
这一仗败得太惨,五万大军被区区几千人烧得丢盔弃甲,主将险些回不来。
这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曹操的脸上。
“区区一个刘备,竟也能得到这等大才。我心不甘!”
曹操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那徐庶,本该为我所用!如今却投了织席贩履之辈,处处与我作对!谁有良策,能将此人从刘备身边夺来?”
曹操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视著荀彧、贾诩、程昱等人。
贾诩老神在在,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当然,曹操也没指望他。
毕竟,事情还没有危急要这个乱国毒士出马的地步!
荀彧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万全之策。
堂下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主公,昱有一计,或可让那徐元直,自己乖乖走来许都!”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说话之人。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谋士程昱,程仲德。
此人向来以计谋狠辣著称,手段往往不留余地。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仲德快讲!”
程昱向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曾听闻,那徐庶乃是天下闻名的大孝子。其母如今便在许都城内,独自居住。”
程昱的声音不高,却像毒蛇吐信,让在场不少人感到背脊发凉。
“主公只需派人,将徐母‘请’至相府,对外宣称是为主公奉养故友之母,以示主公爱才重情之心!”
“而后,寻一擅长模仿笔迹之人,摹仿徐母笔迹,写一封家书送往新野。”
程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信中就说,徐母思儿心切,又兼旧病复发,已是朝不保夕,盼能在临终前,见儿子最后一面!”
“徐庶此人,谋略过人,心机深沉。但百密一疏,唯独在‘孝’字上,他毫无防备!”
“他一定会抛下一切,星夜兼程赶回许都!只要他踏入许都地界,便如同鱼儿进了网,再也休想挣脱!”
程昱的计策说完,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利用人子对母亲的拳拳孝心,设下一个阳谋。
明知道是陷阱,可徐庶却不得不跳。
因为,他赌不起!
万一信是真的呢?
那将是他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半晌之后,曹操猛地一拍大腿,放声大笑。第一墈书旺 哽辛蕞快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程仲德!此计甚妙!甚合我心!”
曹操兴奋地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
“利用其母,赚其来归。虽手段不算光明,但对付刘备那等伪君子,也无需讲什么江湖道义!”
“此事,就这么办!”
曹操当机立断。
“来人!立刻去查明徐母住处,将老夫人恭恭敬敬地‘请’到相府来!记住,是请!要以最高规格礼遇,好生奉养,万不可有丝毫怠慢!”
“是!”
门外亲卫领命而去。
“仲德,伪造书信一事,便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做到天衣无缝,不能让徐庶看出半点破绽!”
程昱躬身一拜,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主公放心,昱必不辱使命!”
程昱没有耽搁,当即便从牢中提了一个专精模仿字画的囚犯。
他将徐母的日常书信摆在对方面前,又详细描述了老太太的性格、说话的口吻,甚至是一些常用的语气词。
“记住,要写出一个思念儿子、身染重病、孤苦无依的老母亲的感觉。每一个字,都要透著绝望和期盼!”
“要让他隔着纸,都能闻到汤药味,看到老母亲的眼泪!”
程昱的声音阴森,听得那囚犯瑟瑟发抖。
在程昱的亲自监督下,一封情真意切、催人泪下的家书,很快便新鲜出炉。
那字迹,那口吻,与徐母亲笔所写别无二致。
信中先是诉说思念之苦,再言说病体沉珂,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最后,以一句“吾儿若念母子之情,速归!否则,恐难见为娘最后一面”作结。
程昱拿着信,反复看了数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
这封信,别说是徐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看不出破绽!
书信写毕,程昱立刻将其呈送给曹操。
曹操看完,也是赞不绝口,当即取出自己的私人印章,亲自在信封上盖印。
随后,程昱唤来一名最精锐的信使。
“你,带上此信,换上最好的千里马,星夜兼程,务必以最快速度,亲手将此信交到新野徐庶手中!”
“遵命!”
那信使将信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转身飞奔而出。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许都,朝着新野的方向绝尘而去。
新野城外。
当周仓和徐庶看到城门口那队神色匆匆的兵士时,就知道出事了。
为首的校尉见到徐庶,如同见到了救星。
“军师!您可算回来了!”
校尉气喘吁吁地跑到徐庶马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高高举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刚刚从许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书信!”
许都!
八百里加急!
徐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的材质很普通,上面没有署名。
只有四个工整的楷书,像四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徐庶的心头。
吾儿亲启!
是母亲的笔迹!
那一瞬间,徐庶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身边的周仓,心里还在盘算著,等会儿回到城里,怎么跟刘备请个假。
就说自己旧伤复发,下一趟去卧龙岗的差事可千万别找自己了。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爷不伺候了!
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看到徐庶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徐庶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那封薄薄的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展开信纸。
才看了几行字,这位一向沉稳机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军师,便双目赤红,眼眶中迅速蓄满了泪水。
下一秒,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
徐庶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哽咽声。
他反复看着信上的字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母亲母亲病重”
“母亲病重!”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恐慌。
周仓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徐庶那副失魂落魄、天塌地陷般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历史的车轮,还是特么的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