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k线图剧烈跳动,红绿交错的线条仿佛是某种生物的心电图,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向。
哈城星辰科技大厦顶层,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咖啡和香烟混合的味道。
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掩盖不住键盘敲击的脆响。
“泰国央行出手了!”。”
林向东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桌面,那件白衬衫的袖口被挽到手肘,露出紧绷的小臂线条。他没有立刻下令,只是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根倔强上扬的阳线。
“还是老一套。”林向东冷笑一声,抓起对讲机,“别慌,那是他们在虚张声势。一组,汇报仓位。”
“一组持有泰铢空单三亿美元,目前浮亏百分之零点五。”
“二组持有两亿美元,浮亏百分之零点三。”
汇报声此起彼伏,整个作战室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这是国家队进场后的第一仗,虽然只是试探性的交锋,但谁都不想在帐面上看到红色。
林向东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赵晓阳。
赵晓阳面前的计算机屏幕上是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
那是星辰科技独有的“天眼”系统,正实时监控着全球主要离岸金融中心的资金水位。
“星辰同志。”林向东喊了一声,“我想知道,泰国人的子弹还能打多久?”
赵晓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张图表,直接投送到了大屏幕上。
“根据泰国央行公开的资产负债表,他们的外汇储备是380亿美元。”赵晓阳指着屏幕上那条看似平稳的蓝线,“但这是假的。”
他按下回车键。
蓝线瞬间被剥离,露出了下面那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我们追踪了泰国央行在新加坡和伦敦的远期合约交割记录。为了维持25:1的汇率,他们在过去三个月里,已经签下了超过150亿美元的远期卖出合约。”赵晓阳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也就是说,他们能动用的实际弹药,不到230亿。”
“而且,每天还在以两到三亿的速度消耗。”
林向东看着那个数字,眉骨上的那道疤痕跳动了一下。
230亿。
对于一个想要对抗整个国际游资的主权国家来说,这点钱,薄得象张纸。
“索罗斯动了吗?”林向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动了。”赵晓阳切换画面,地图上,代表量子基金的红色光点开始频繁闪铄,“他在拆借泰铢。利用泰国银行的高利率吸引外资的心理,反向操作,借入泰铢,然后在现货市场抛售换成美元。”
“他在等。”赵晓阳补充道,“等泰国央行为了护盘,把利率拉高到极限,那是泰国实体经济崩盘的开始,也是他总攻的信号。”
林向东点了点头,重新戴上耳麦,那股属于顶级操盘手的狠厉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听到了吗?”他对准麦克风,语气森然,“猎物已经露出了伤口。现在,我们不需要冲在最前面,那是索罗斯的事。我们要做的是——”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字。
“跟。”。不要一次性砸盘,要象蚂辉一样,一点一点地啃。”。”
随着林向东的一声令下,作战室里再次响起了密集的键盘声。
接下来的两周,是一场枯燥而残酷的拉锯战。
泰国央行为了保卫泰铢,可谓手段尽出。
他们不仅在现货市场疯狂买入,还联合新加坡、香港等地货币当局干预市场,甚至一度将隔夜拆借利率拉升到了20以上。。
“猎鲨”小组的日子也不好过。
高昂的持仓成本,加之汇率的反复拉锯,让不少交易员的心理压力达到了极限。
3月20日,深夜。
一名年轻的交易员突然把鼠标狠狠摔在桌上,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根本守不住!”他嘶吼着,“利息太高了!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十万美元的利息支出!泰国人疯了,他们这是宁愿把自己的经济搞死也要拉我们垫背!”
作战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个被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而崩溃的同伴。
林向东从指挥台后走出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那个交易员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出去冷静一下。”
交易员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泪水和汗水。
“去休息室睡一觉,或者去楼下跑两圈。”林向东面无表情。
“组长,我……”
“滚。”
交易员被两名安保人员架了出去。
林向东环视了一圈剩下的二十几个人,视线冷得象冰。
“这就受不了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告诉你们,索罗斯现在的持仓成本比我们还高。他在赌命,我们也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晓阳。
“星辰同志,给大伙儿透个底。那个老家伙,还能撑几天?”
赵晓阳正在翻阅一份刚从网上截获的泰国财政部内部会议纪要。
他合上计算机,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条向下弯曲的曲线。
“泰国房地产行业的坏帐率已经突破了30,曼谷的烂尾楼比完工的还要多。”
“为了维持高利率吸引外资,他们的银行系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现在的每一次加息,都是在喝毒药止渴。”
赵晓阳扔下笔,回过身,看着那些疲惫不堪的交易员。
“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3月28日,是泰国财政部偿还一笔巨额美元外债的最后期限。为了还钱,他们必须用泰铢去换美元。”
“那时候,就是他们防线最脆弱的一刻。”
“还有八天。”赵晓阳竖起一根手指,“守住这八天,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