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城,星辰科技顶楼。
窗外乌云低垂,压得人胸口发闷。
办公区死一般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
“铃——”
红色的保密电话骤然炸响。
正盯着屏幕数据的陈博手一抖,差点碰翻了手边的茶杯。
赵晓阳坐在老板椅上,身体前倾,一把抓起话筒。
“我是赵晓阳。”
“星辰同志,我是戴xx。”
听筒那头的声音沙哑粗糙,带着长期吸烟后的颗粒感,更透着一股熬了大夜后的疲惫。
赵晓阳没说话,等着下文。
“原则上同意‘以战养战’方案。”戴行长的语速很快,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翻动纸张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由央行牵头,抽调工、农、中、建四大行顶尖操盘手,成立‘猎鲨’特别行动组。”
“人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上午九点准时进驻你们公司。场地、设备、安保将由国安的同志负责接手,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明白。”赵晓阳回答得干脆,“顶楼已经清空,专线铺设完毕,随时可以开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传来打火机擦燃的脆响,紧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吐气声。
“还有个事,关于你们‘技术指导费’的问题。”
戴行长的语气沉了几分,那是公事公办的严肃,“经最高层特批,按本次行动净利润的百分之五结算。”
站在旁边的张显明耳朵动了一下,脖子瞬间伸长,眼珠子瞪得溜圆。
百分之五?
他刚想张嘴,赵晓阳抬手止住了他。
“没问题。”赵晓阳甚至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有困难可以说。”戴行长似乎有些意外赵晓阳的爽快。
“足够了,没有困难。”赵晓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感谢领导的信任。”
“好!”戴行长声音提亮了几分,“记住,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仗。我们输不起。”
“嘟——嘟——”
忙音传来。
赵晓阳挂断电话,慢慢靠回椅背。
“晓阳!你糊涂啊!”
张显明终于憋不住了,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急得脸红脖子粗,“百分之五?咱们出技术、出场地、出情报,最后就拿这点?打发叫花子呢!”
陈博和姚鸿虽然不懂商业谈判,但也觉得这数字听着寒碜。
赵晓阳看着张显明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计算器,顺着桌面滑了过去。
“张叔,算个帐。”
“算什么帐!这帐不用算也是亏的!”张显明一把按住计算器,满脸不忿。
“你知道这次‘猎鲨’国家队的体量要进场是多少的资金量吗?”
赵晓阳竖起两根手指。
“首批调拨资金,最起码二十亿美元。”
张显明的表情僵在脸上,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喽”一声。
二十亿……美元?
1997年,哈城的房价才几百块一平,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几百块。
二十亿美元,换算成人民币,是一百六十多亿。
这笔钱堆起来,能把这栋大楼埋了。
“这还只是先遣资金。”赵晓阳身体前倾,盯着张显明的眼睛,“后续储备金,那是国库的底子。如果战况激烈,这个数字翻倍、翻三倍都有可能。”
张显明抓着计算器的手开始出汗,滑腻腻的。
“你再算算。”
赵晓阳指了指计算器。
“我们不用出一分钱本金,不用承担任何爆仓风险,输了算国家的,赢了我们分钱。如果这次行动盈利十亿美元,百分之五是多少?”
张显明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哆嗦嗦地按键。
屏幕上跳出一串零。
“五……五千万美元……”张显明的嗓音劈了叉。
四亿多人民币。
星辰科技现在帐上趴着的流动资金,连这个零头都不到。
“如果是二十亿呢?五十亿呢?”
赵晓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
“索罗斯这次胃口很大,他要把泰国、印尼、马来西亚、韩国全部嚼碎了吞下去。这是一场百亿美元级别的饕餮盛宴。我们跟在国家队后面,哪怕只是喝口汤,都能撑死。”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的张显明。
“现在,还觉得少吗?”
“不少……不少……”
张显明死死抱着那个计算器,象是抱着自家祖坟冒出来的青烟。他脸上的愤怒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缺氧般的潮红,整个人都在细微地颤斗。
这哪里是生意,这是天上掉金砖,直接砸进了星辰科技的院子里!
“那还愣着干什么?这是一场必须赢的战役。”
赵晓阳敲了敲桌子。
“去,把顶楼会议室再检查一遍。安保等级提到最高,这几天,除了那个名单上的人,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我这就去!亲自去!”
陈博和姚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骇然。
他们虽然搞技术的,对钱没那么敏感,但也被那串天文数字震得头皮发麻。
……
次日,清晨八点五十五分。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星辰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大厦楼下,平日里懒散的保安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黑色雨衣,腰杆笔直的年轻人。他们分散在大厅的各个角落,视线冷冷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那种眼神,不是保安,是见过血的兵。
大厦电梯全部停运,只留下一部专用梯,直通顶层。
“吱——”
三辆黑色的丰田考斯特撕开雨幕,稳稳停在大厦门口。
车门滑开。
一群穿着统一深色西装,提着黑色公文包的男女鱼贯而下。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寸头,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破坏了原本周正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凶悍。
他抬头看了一眼星辰科技的招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大步迈入大厅。
顶楼,作战室外。
赵晓阳站在电梯口,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跳动。
陈博站在他身后,莫名觉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叮。”
电梯门滑开。
一股冷冽的水汽扑面而来。
寸头男人率先走出。
他身后的二十几名交易员迅速在走廊两侧散开,有的警戒,有的检查环境,有的直接拿出仪器开始扫描墙壁。
专业,高效,冷酷。
寸头男人走到赵晓阳面前,啪地立正,脚后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伸出右手,手掌宽大干燥,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
“‘猎鲨’行动组组长,林向东。”
他的声音很冷,象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赵晓阳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
那只手很有力,像铁钳一样。
“星辰科技,星辰。”
林向东的目光在赵晓阳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轻视,只有审视。
“戴行长交代过,技术和情报归你们,操作和决策归我。”
林向东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份证件,挂在胸前。
“从现在起,这层楼由我接管。赵总,没意见吧?”
赵晓阳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是自然。林组长,请。后续的几个月希望和你们合作愉快。”
林向东点点头,大手一挥。
“感谢星辰同志的支持,那我们就开始进场了!”
二十几名交易员陆续进入作战超控室。
原本空旷的会议室里,瞬间充满了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调试的滴滴声。
有人打开黑色的手提箱,露出里面的卫星加密电话。
有人将带来的硬盘插入服务器,开始同步数据。
有人在白板上飞快地画出泰铢的k线图。
当然主要的操盘决策还是由这个林组长来负责。
忙碌了一段时间后,
林向东走到主控台前,将外套脱下扔在一边,露出里面被肌肉撑得紧绷的白衬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世界时钟。
纽约时间,晚上八点。
正是华尔街夜生活开始的时候,也是国际外汇期货市场暗流涌动的前夜。
“各单位注意。”
林向东戴上耳麦,声音沉稳有力。
“测试线路。”
“一组就位,线路正常。”
“二组就位,数据流正常。”
“三组就位,资金池已接入,二十亿美元已到帐。”
林向东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赵晓阳。
“赵总,你的情报呢?”
赵晓阳笑了笑,对身后的姚鸿点了点头。
姚鸿快步上前,将一张光盘插入主控计算机。
大屏幕亮起。
那张赵晓阳推演了无数遍的资金流向图,清淅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红色的线条,如同血管一般,从开曼群岛、伦敦、纽约,源源不断地输向泰国。
而那个最终的汇聚点,正闪铄着刺眼的红光。
“目标锁定。”
赵晓阳走到林向东身边,指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他还在加仓。”
林向东盯着那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那就帮他一把。”
他按住耳麦,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一组,放两千万美元空单,试探一下泰国央行的底线。”
“二组,盯着高盛和摩根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三组,准备好弹药。等泰国人守不住的时候,我们……随时准备,”
林向东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送他们最后一程。”
赵晓阳看着这一幕,体内的血液也开始微微发热。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没有硝烟,却足以让一个国家尸横遍野。
而这一次,猎人也将变成了猎物。
赵晓阳在一旁看着屏幕上那根开始剧烈波动的k线。
看着他们开展无声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