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死死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喉咙里象是被塞了一团火,呼吸都带着灼痛。
一万块!
这笔钱,能让他女儿多用好几个月的进口药,能让下岗的妻子不再整夜整夜地叹气。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指尖抖得象秋风里的落叶。
徐俊平看着这一幕,心底涌起一股快感,就象猎人欣赏着猎物在陷阱边缘徘徊。
就在徐建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叠崭新的人民币时,他的手猛地一顿,像被烫到一样闪电般缩了回去。
徐俊平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徐局。”
徐建抬起头,那张布满窘迫的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天上不会掉馅饼,我想知道,您……您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这句话,让徐俊平心中最后一丝戒备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时刻接触机密的人,如果毫不尤豫地伸手拿钱,不是蠢货就是诱饵。
而一个被逼到绝境,却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和底线的人,才最真实,也最容易被击溃。
因为他会自己说服自己,就象当初的自己一样。
“徐工,你啊,就是太紧张了。”
徐俊平站起身,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姿态从容。
“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你这样的人才,但光欣赏,解决不了你家里的困难。”
他晃着酒杯,慢悠悠地踱回沙发。
“实话告诉你,我除了在部里任职,私下也跟朋友做点投资,主要是股票。”
他坐下来,身体前倾,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对着徐建。
“你们这个项目,是国家级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影响股市上好几家公司的股价。我呢,就需要一些你们内部才知道,又不那么机密的‘内幕消息’。”
徐俊平摊开手,表情坦诚。
“比如,下个季度的产能预计是多少?某个技术瓶颈大概什么时候能突破?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可能就是个数据,但对我,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把话挑得再明白不过。
这是一场交易,用不那么重要的内部信息,换取足以改变他家庭命运的金钱。
这听起来,只是违规,还没到叛国那一步。
徐建那颗悬着的心,重重落了地。
他紧绷的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
“就……这些?”
“就这些。”徐俊平加重了语气,“你给我消息,我给你钱。顺便,帮你女儿联系国外的医院。我们双赢。”
徐建不再尤豫。
他伸出手,一把抓过桌上那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死死塞进怀里。
那不是钱,是他女儿的命。
“徐局,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此后一周,一切都按剧本进行。
每隔两天,徐俊平都能在酒店楼下报刊亭买的《林城晚报》体育版夹缝里,找到一张小纸条。
“一号抛光机组完成调试,预计下月产能提升百分之十五。”
“三号镜片镀膜材料实验成功,良品率有望突破百分之九十。”
每一条信息都写得煞有介事,与他通过其他渠道打探到的公开信息完全吻合,甚至更为超前。
徐俊平愈发满意,那只叫徐建的“蜜蜂”,正在勤勤恳恳地为他采蜜。他甚至真的动用关系,通过股市的几次短线操作赚了一笔,这让他对徐建提供的情报价值,深信不疑。
是时候收网了。
一周后的深夜,徐建再次被叫到酒店套房。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俊平坐在阴影里,象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局,您找我?”徐建不安地开口。
“坐。”
阴影里传来一个字,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徐建依言坐下,沙发冰凉的皮质让他打了个哆嗦。
“徐工,我们合作得很愉快。”徐俊平从阴影中走出,站到窗边,背对着他。
“是,是,多亏了您……”
“不用谢我。”徐俊平打断他,“你应该谢你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转过身,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儒雅随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现在,我需要你,为我做另一件事。”
徐建的心猛地一沉。
“徐局……您不是说,只要……”
“我说的?”徐俊平发出一声轻笑,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你真以为,我在乎股市那点小钱?”
他一步步走到徐建面前,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实话告诉你吧,我如今正兼职为国外的安全情报组织工作。”
“恭喜你,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
这几句话,像几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徐建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里的血仿佛瞬间凝固。
间谍!
他竟然在为一个外国间谍做事!
“不……不可能!你骗我!”
徐建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跟跄着后退。
“骗你?”徐俊平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你拿了我的钱,给我递了七天的情报。我们每一次交易,都有记录。徐建,你现在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觉得,你去自首,说得清吗?”
徐建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完了。
他被彻底拖下了水。
看着徐建失魂落魄的样子,徐俊平知道,火候到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徐建女儿的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
“你没有退路,但你有更好的选择。”
徐俊平的声音再次变得充满诱惑。
“只要你帮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女儿,马上就能被送到国外最好的儿童医院。所有费用,我们全包。她能接受全世界最顶尖的治疔,能活下来,象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他顿了顿,将一张折叠好的文档,放在了照片旁边。
“这是她的病情相关的专家资料,还有去的机票和邀请函。”
徐建的身体剧烈地颤斗,他看着那张机票,又看看女儿天真的笑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一边是女儿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我……”
他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需要‘星辰’的全部资料。”
徐俊平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声音象魔鬼的低语,在徐建耳边回响。
“她的命,在你手里。”
话音落下,徐俊平将那张飞往国外的机票,朝前推了推,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做出决定吧徐工,是选择放弃救治女儿,去拉着我一起自爆;还是接受我的条件,不仅有丰厚的金钱奖励还能救治你的女儿。”
在徐建做出选择后,徐俊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殊不知徐建的心中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废了那么多的功夫,徐俊平终究还是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