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石泉县郊外一处早已废弃的养猪场,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陈年旧味。
一间勉强还能遮风挡雨的瓦房内,灯光昏暗。
徐建推门而入,看到屋子里站着的几道身影,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为首的,正是国安“捕风者”行动小组的组长王明。
而在王明身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研究着墙上挂着的园区地图。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正是祁同伟。
“王组长、祁县长。”徐建的嗓子有些沙哑。
王明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过来。
“证据我已经顺利拿到了。”徐建从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小心翼翼地拆下一枚微型窃听器,轻轻放在桌上。
这枚纽扣,比他女儿的药片还要小。
王明立刻将其连接到一台便携式解密终端上。
刺啦的电流声后,房间里响起了徐俊平那冰冷又充满诱惑的嗓音,仿佛魔鬼的低语。
“……实话告诉你吧,我如今正兼职为国外的安全情报组织工作。”
“……恭喜你,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
“……我需要‘星辰’的全部资料。……她的命,在你手里。”
录音播放完毕,屋子里一片死寂。
一名年轻的国安队员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土坯墙上,震落一片尘土,咬着牙骂道:“畜生!”
用一个重病的孩子来要挟一个父亲,这已经突破了底线。
王明的脸冷得象冰,他看向祁同伟,等待着他的决断。
祁同伟的脸上反而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走过去,拍了拍徐建的肩膀。
“徐建同志,你是个好样的,是条汉子,放心你女儿的事情星海公司那边已经都安排好了。我相信你女儿肯定会为你骄傲。”
徐建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猛地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嗓音哽咽:“保证完成任务!”
“王组长,如果现在收网,只能抓到他一条鱼。”祁同伟的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在林城和石泉县之间划过,“我觉得他既然敢亲自来,背后肯定还有接应的人,甚至可能有一整条的链络。我们要的,是让他把整张网,都给我们扯出来。”
“我也正有此意。”王组长回复道:“那祁县长有什么好的思路吗?毕竟你也算是星辰同志点名让你添加我们这次的行动小组。我相信你肯定有着过人之处。”
祁同伟调整好情绪,沉声开口:“我确实已经有了个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将赵晓阳提前交代给他的方案,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让徐建会告诉他,‘星辰’的资料,在研究所一个物理隔绝的三号内核机房里。安保系统由总参直管,徐建一个人进不去。”
“在他们询问如何进去后,要求他们那边提供技术支持,能帮徐建短时间屏蔽安保系统,并且需要安排一个接应的人,最后把数据带出去。”
王明听完,眉头微皱:“他会信吗?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会的。”这次开口的是徐建,“我认为在国外给他的任务时间不会太多,在时间的压力下,加之他确信成功的将我拉上了车。只要给他一个看似十分合理的行动。他就会为之付出一切行动。”
祁同伟也分析道:“我认为他现在已经被胜利的希望给冲昏了头脑,而且,一个被女儿病情和金钱逼到绝路的父亲,为了拿到救命钱,提出这种不专业但又合乎逻辑的要求,再正常不过了。”
王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后,不再尤豫,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就这么办!”他转身看向所有队员,嗓音冰冷,“通知所有单位,‘捕风’行动,进入收网阶段!把那间三号内核机房,给我布置成一个真正的铁笼!”
……
两天后,深夜十一点。
石泉县产业园,万籁俱寂。
一辆伪装成市政维修工程车的指挥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园区外一处隐蔽的树林里。
车内,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
祁同伟正坐在主监控台前,屏幕上分割成数十个小格,显示着园区内外的实时画面。
王明则在一旁,不断通过加密频道,协调着各个潜伏点。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狙击手已占领制高点,视野良好。”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压低了嗓音的报告:“报告,发现一辆省报的采访车,在警戒区外围停下,车上下来一人,正试图向园区靠近。”
祁同伟眉头一皱,将其中一个监控画面切过来放大。
屏幕上,那个穿着牛仔夹克的身影,不是陈珂又是谁!
真不愧是记者啊,嗅觉可真是伶敏,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只能先让她呆一会了。
“派两个人,客气点,把她‘请’到安全地方,告诉她这里在进行防暴演习。”祁同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五十分,一辆伪装成垃圾清运车的密闭货车,缓缓驶入监控范围,停在了三号内核机房不远处的阴影里。
“鱼,进网了。”王明的眼睛眯了起来。
车厢内,徐俊平正通过一个微型摄象头传回的画面,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准备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又过了十分钟,两道黑影,如同鬼魅,出现在三号机房的侧门。
正是徐建,和他那个由徐俊平派来的“接应人”。
“动手。”祁同伟看着手表上的秒针与十二点重合,通过耳麦,对徐建下达了指令。
特制的电子钥匙在门禁上轻轻一刷。
“滴。”
门开了。
两人闪身进入。
就在他们踏入机房的瞬间,徐俊平脸上的笑容达到了顶点。
也就在这一瞬间,祁同伟拿起了总指挥台上的红色对讲机,嗓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收网!”
话音未落!
“轰——”
数百盏雪亮的探照灯,如同白日降临,瞬间将整个园区照得亮如白昼!
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数十辆警车和军用皮卡,引擎同时发出震天的轰鸣,从四面八方冲出,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将那辆垃圾清运车死死围在了中央!
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从车顶、墙角、窗口伸出,牢牢锁定了货车的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国安!”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冰冷的警告声通过高音喇叭,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响。
货车里,徐俊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红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他疯了一样猛地推开车门,想要逃离,迎接他的,却是几十支黑洞洞的步枪,和一张他绝不想看到的脸。
祁同伟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指挥车,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徐俊平同志。”
祁同伟的嗓音很平淡,却象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徐俊平的心上。
“你的舞台已经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