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书房里,茶香袅袅。
听完祁同伟带着愤懑和不解的陈述,高育良沉默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开口:“同伟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祁同伟一愣。
“有个事情我想问下你,你对梁璐老师,是怎么看的?”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梁璐!
这个名字象一道闪电,劈开了祁同伟脑中的迷雾。
那些挥之不去的偶遇,那些热情到过分的邀请,还有那晚路灯下决绝的拒绝……所有碎片瞬间拼凑完整。
他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从高育良的办公室出来,祁同伟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
“同伟!”一个焦急的女声传来。
陈阳快步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骼膊,眼圈通红:“分配的事我听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祁同伟看着她,苦涩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梁璐?她怎么能这样!”陈阳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就因为你拒绝了她?这太卑鄙了!不行,我得回家找我爸!”
陈阳愤愤不平地回了家。
陈家客厅里,听完女儿哭诉的陈岩石,那张刻着岁月痕迹的脸庞上,也布满了惊愕与愤怒。
他沉默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陈岩石只问了一句:“老伙计,汉东大学政法系有个叫祁同伟的毕业生,分配的事,是不是梁书记那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陈岩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再多问,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阳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希望他能象以往一样,为正义发声。
良久,陈岩石抬起头,看着女儿,艰涩地开口:“这个事情……我帮不上忙。”
他别过脸,不敢看女儿瞬间煞白的脸。
“阳阳,要不……你再找找更优秀的男孩子接触一下。”
这句话,象一把最钝的刀,狠狠地扎进了陈阳的心里。
“爸!你说什么?!”
陈阳崩溃大哭,随后跑进自己的房中锁了起来。
三天后,趁着陈海陪陈阳外出散心时,陈岩石夫妇将祁同伟请到了家中,
陈岩石表示不看好祁同伟和女儿陈阳的未来,并且决定动用关系将女儿陈阳送到北平工作。
祁同伟表示不理解这个决定,希望陈岩石在给他们两个一个机会,他会凭借自己的努力和陈阳在一起。
陈岩石沉默后表示,他送女儿去北平已成定局,如果祁同伟最终还能和陈阳在一起,那他不会阻拦。
就这样他们结束了这场对话。
而在祁同伟离开后,陈岩石也和陈阳说了这个决定。
陈阳抗争,但是被陈岩石给强力的拒绝了。
但是她的前半生生活,又主要依靠的就是家中的顶梁柱,陈岩石是个固执且好面子的人。
家里面的人谁都无法改变陈岩石的决定,她抗争无果后无奈下接受了。
而祁同伟在结束了谈话后,准备用座机和赵晓阳一家联系,说一下这个事情。
毕竟如今的赵晓阳一家是十分有能力和实力的人,还是自家人。
遇上这种事情也是希望赵晓阳等人能给他一点建议。
而此时的赵晓阳刚刚结束中考。
一家人都待在家里的客厅。
虽然在家中,但是气氛却比外面的气温还要焦灼几分。
赵正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吱吱作响。
祁丽华则坐立不安,不停地看着墙上的挂钟。
只有赵晓阳,安稳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英文原版的《计算机原理基础》,看得津津有味。
今天是中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晓阳,你就一点不紧张?”赵正国终于停下脚步,看着气定神闲的儿子。
“爸,该考的都考完了,紧张也没用。”赵晓阳翻过一页书。
话是这么说,但赵正国和祁丽华怎么可能不紧张。这可是关系到儿子未来的大事。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满屋的寂静。
祁丽华一个激灵,抢在赵正国前面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对,我是赵晓阳的妈妈……什么?!”
祁丽华的音量陡然拔高,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全市第一?您是说……全市第一名?!”
赵正国一个箭步冲过去,也凑到了听筒边上。
电话那头老师的祝贺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赵晓阳合上书,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考上了岩台一中,以无可争议的状元身份。
这半年,赵氏鸭脖的生意已经成了真正的现金奶牛,利润滚滚而来。赵晓阳也渐渐从繁杂的公司管理中抽身,将权力下放给了父母和大舅祁同光。
他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除了雷打不动的学习,他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体能训练计划。
清晨的公园里,总能看到一个少年跑步的身影。汗水浸湿他的背心,但他从不叫苦。
钱,这辈子大概率是够花了。
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享受这一切的基础。
更何况,帅,是一辈子的事情。
充足的营养加之持续的锻炼,十一岁的赵晓阳,身高已经蹿到了160。褪去了孩童的稚气,五官愈发清淅,整个人透着一股同龄人没有的精干利落。
晚饭桌上,祁丽华不停地给儿子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都瘦了,考上市状元,得好好补补。”
赵正国喝了口小酒,满面红光。“我儿子就是厉害!以后肯定是上京华、清北的料!”
赵晓阳吃着饭,忽然开口。
“爸,妈。”
“恩?”夫妻俩同时看向他。
“公司现在也稳定了,你们俩也没那么忙了。”赵晓阳放下筷子,表情很认真,“是不是该考虑,给我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噗——”赵正国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祁丽华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伸手就在赵晓阳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胡说。”赵晓阳一脸无辜,“家里就我一个,太冷清了。多个人陪我玩不好吗?”
“你都多大了,还玩?”祁丽华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赵正国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赵晓阳。“你小子,管得还挺宽!行,这事我和你妈……我们商量商量。”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赵晓阳知道,父母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
一个商业帝国的雏形已经创建,而一个温馨完整的家,同样重要。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祁丽华走过去接起电话,随口问了一句:“喂,哪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祁丽华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同伟?同伟怎么了?”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赵晓阳和赵正国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了过去。
“分配……分配到哪儿了?”祁丽华紧紧抓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话里传来陈阳带着哭腔的叙述。
祁丽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怎么可能!乡镇派出所?岩台下面的一个乡镇?!”
她的声音尖利而错愕,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愤怒。
“凭什么!同伟是研究生,是学生会主席!他那么优秀!怎么会分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赵正国连忙上前扶住妻子。
赵晓阳站在原地,垂着眼睑。
该来的,还是来了。
梁璐。
这个女人的报复,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狠。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十分的落寞。
祁丽华对着话筒,愤怒地质问着,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最后,她失魂落魄地挂掉了电话,瘫坐在沙发上。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祁丽华喃喃自语,眼框通红。
赵正国在一旁也是一脸愤慨,却又无可奈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祁丽华猛地抬起头,象是想起了什么,抓着赵晓阳的骼膊。“晓阳,你小舅……你小舅他……”
赵晓阳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妈,你先别急。”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站在汉东大学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青年,此刻,恐怕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击碎了所有的骄傲和希望。
“爸,妈。”赵晓阳开口,打破了死寂,“给我订一张去京州的车票。”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
“明天一早,我去见见小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