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阳放下手里的书,说道。
客厅里瞬间一静。
赵正国刚点燃的香烟停在半空,祁丽华正在织毛衣的手也顿住了。
这半年来,赵晓阳虽然展现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能力,但在父母眼里,他终究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小舅出了这件事,我先去看看他吧。”赵晓阳的口吻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路都熟。再说了,现在到处都是咱们家的店,真有事打个电话就行。”
他将早已想好的理由一一摆出,条理分明。
赵正国和祁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尤豫。儿子的理由很充分,他们开的鸭脖店确实遍布全省,真出什么事,打个电话过去,不出半小时就能找到人帮忙。
可道理是道理,担心是担心。
“让……让你大舅陪你去?”祁丽华试探着问。
赵晓阳摇了摇头。“大舅现在是生产总监,忙都忙不过来。爸妈你们也要管着全省的店面,哪有时间。我就是去看看小舅,顺便在省城逛逛,很快就回来。”
他站起身,给父母的茶杯里续上热水。“你们得相信我。”
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赵正国沉默了。
他想起这几年家里的天翻地复,想起儿子一次次做出惊人却又无比正确的决定。
或许,真的该放手让他自己去飞了。
“让他去吧。”赵正国终于开口,一锤定音,“咱儿子不是普通孩子。或许他真有办法能帮上同伟。”
“可是……”祁丽华还是不放心。
“没什么可是的。”赵正国摆了摆手,“给他多带点钱,把各个店的电话都写一份给他。晓阳,到了地方,每天必须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赵晓阳干脆地应下。
祁丽华看着丈夫坚决的态度,又看看儿子自信的样子,最终只能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
绿皮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载着少年驶向汉东省的中心。
时隔近一年,再次踏上汉东大学的土地,校园里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空气中少了平日的宁静,多了几分毕业季特有的喧嚣与躁动。
穿着学士服合影留念的学长学姐随处可见,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或是离别的感伤。
赵晓阳没有急着去找祁同伟。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直奔行政楼前的公告栏。
那里总是最热闹的地方,也是信息最集中的地方。
果然,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所有人都在仰着头,对着那张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红榜指指点点。
“哎,你看张毅,分到省检察院了,真厉害!”
“刘娜去了市公安局,她爸不就是市局的吗?”
“正常正常,你看我们这些没背景的,能留在京州就不错了。”
议论声嘈杂,充满了羡慕、嫉妒和现实的无奈。
赵晓阳个子小,轻而易举地就从人群的缝隙中挤到了最前面。
他的视线在那张巨大的红榜上快速扫过,从上到下,查找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很快,他在名单的后半段,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
祁同伟,分配至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司法助理员。
那一串黑色的铅字,象一根冰冷的针,刺入赵晓阳的眼中。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尽管心里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白纸黑字的“判决”,一股冷意还是从心底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之前让陈海当上学生会主席,埋下的那颗钉子,看来并没能改变这个关键的节点。梁璐的权力,或者说梁群峰的权力,在毕业分配这种事情上,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一个前学生会主席,一个全校公认的顶尖优等生,最后被发配到自己老家最偏远的山区小镇,去当一个连编制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司法助理员。
这已经不是打压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赵晓阳缓缓后退,退出了拥挤的人群。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看着那些还在为自己的前程或喜或悲的学子,内心一片平静。
【系统,查询命运点。】
【当前命运点数:1500点。】
系统的回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祁同伟的这次遭遇,是原定命运轨迹中的一部分,他没能改变,自然也就没有奖励。
在梁群峰这种级别的实权人物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问题还是出在梁璐身上。
赵晓阳闭上眼,脑海中清淅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信息。
这是一个被宠坏的、占有欲极强的女人,在求爱被拒后,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进行了最恶毒的报复。
她要毁掉的,是祁同伟的骄傲,是他的前程,是他的一切。
而这一切对于她而言只是权力小小的任性罢了。
现在去找祁同伟,说什么呢?安慰他?告诉他这是暂时的?
不,没有用。对于此刻的祁同伟而言,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他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出路。
可自己现在能给他什么出路?放弃分配,跟着自己做生意?
以小舅那深入骨髓的骄傲和抱负,他绝对不会接受。
赵晓阳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有了决定。
看来他得尽快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