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散朝时,天色已大亮。
“吴大人请留步!”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卫国回头,只见工部尚书肖申克快步走来。这老头年过五旬,却步伐矫健,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肖尚书。”吴卫国拱手。
肖申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笑道:“走走走,今日我陪吴大人去工部上任,认识认识同僚。你这工部侍郎兼军器监少监,可不能再耽搁了。”
吴卫国望向不远处的兵部尚书马超云。马超云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挤出笑容:“既然肖尚书相邀,吴大人便去吧。兵部这边,这段时间可以不来,火炮制造是重点。”
“多谢马尚书。”吴卫国行礼道。
肖申克不由分说,拉着吴卫国就朝自己的马车走去。那架马车比寻常官员的宽敞许多,车辕上刻着工部的徽记。
车夫掀开车帘,肖申克率先钻了进去,回头招呼:“吴大人,快上来!”
吴卫国弯腰上车,刚进车厢,就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只见车厢内布置得颇为舒适:座椅上铺着完整的虎皮坐垫,中间有个小巧的铜火炉,炉上温着一壶茶,茶香袅袅。茶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碟时令水果。
“深秋了,天冷,老夫怕寒。”肖申克搓着手,示意吴卫国坐下,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这是南边新贡的大红袍,吴大人尝尝。”
吴卫国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果然茶香醇厚,回味甘甜。他笑道:“肖尚书真是会享受。”
“人生在世,该享受时就得享受。”肖申克笑眯眯地说,那双精明的眼睛却一直打量着吴卫国,“吴大人才是真正的会享受——双驸马,这可是大夏开国以来头一份啊!”
这话里有话。吴卫国放下茶盏,淡淡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下官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奉命行事好啊,奉命行事好。”肖申克连连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吴大人,工部这潭水,可比兵部深多了。你初来乍到,老夫得给你提个醒。”
“请肖尚书赐教。”
肖申克压低声音:“军器监总管林木兰,是皇上亲自任命的人。他管着军器监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小的主事做到总管,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哦?”吴卫国不动声色。
“军器监每年耗费国库白银二百万两,制造的武器却总是数量不足、质量参差不齐。朝中弹劾的折子堆成山,可林木兰的位置,稳如泰山。”肖申克意味深长地看着吴卫国,“吴大人明白其中缘由吗?”
吴卫国心中了然——这林木兰背后,定有靠山。
“下官初来乍到,一切还需肖尚书提点。”
肖申克哈哈一笑:“好说好说。你是皇上钦点的军器监少监,又是我工部侍郎,老夫自然要照拂。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军器监里有几股势力,你得小心。林木兰是一股,兵部左侍郎王子文是另一股,还有宫里的某些人总之,制造武器这事,牵扯的利益太大,你可得步步为营。”
吴卫国点头:“多谢肖尚书指点。”
马车在工部衙门前停下。工部衙门比兵部略小,但建筑更为精巧。门前的石狮子栩栩如生,朱红大门敞开,已有不少官员在门前等候。
肖申克率先下车,工部众官员齐齐行礼:“参见尚书大人!”
“都起来吧。”肖申克摆摆手,侧身让出吴卫国,“这位便是新任工部侍郎、兼军器监少监吴大人。从今日起,吴大人便在工部任职,诸位要尽心辅佐。
“下官等见过吴大人!”众人再次行礼。
吴卫国还礼,目光扫过众人。工部左右侍郎、各司郎中、主事足有三四十人。每个人的表情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谄媚。
肖申克一一介绍,吴卫国一一还礼,记下每张脸、每个名字。
介绍完毕,肖申克道:“吴大人,老夫带你去军器监看看。军器监在衙门后街,有单独院落。”
二人步行前往,身后跟着一群工部官员。穿过两条街,便见一座高墙大院,门前有卫兵把守,戒备森严。
“这便是军器监。”肖申克道,“制造刀枪剑戟、弓箭、攻城器械、盾牌、甲胄等,都在此处。锦衣卫有专人驻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守门卫兵验过腰牌,放众人入内。院内别有洞天,数十间作坊排列整齐,打铁声、锯木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肖申克先带吴卫国去了主事房,召来军器监两位郎中和几位主事。
“这位是郎中杨文远,负责军器监日常事务、原料采购等。”肖申克指着一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文官道。
杨文远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吴大人。”
“这位是郎中赵铁柱,负责武器制造。”肖申克又指着一个黑脸壮汉。这赵铁柱一看就是工匠出身,手掌粗大,指节突出,手上布满老茧。
赵铁柱行礼时,声音洪亮:“吴大人!您在云中打的仗,咱们都听说了!真给咱们大夏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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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卫国笑道:“赵郎中过奖。将士用命,武器精良,方能取胜。日后军器监这边,还需赵郎中多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赵铁柱连连点头。
接下来,肖申克又介绍了五位主事:张主事管刀,李主事管弓箭,王主事管剑,陈主事管攻城器械、盾牌、甲胄等,孙主事管武器修复。
吴卫国一一见过,心中已有计较。这军器监看似分工明确,实则各有山头。杨文远管钱粮采购,油水最大;赵铁柱管制造,实权最重。五个主事各管一摊,互不统属,极易推诿扯皮。
“火炮制造坊在何处?”吴卫国问。
肖申克神色一肃:“吴大人在兵器制造坊造出火炮后,量产的作坊是单独设立的,不在此处。那是国之重器,保密最严。由军器监总管林木兰直接管辖,兵部左侍郎王子文协同管理。有御林军一万、锦衣卫一千人驻守,闲人不得靠近。”
“下官是军器监少监,也不能去吗?”吴卫国问。
肖申克笑了:“自然能去。不过要林总管或王侍郎陪同。这样,老夫这就让人去请林总管和王侍郎。”
不多时,两人匆匆赶来。
军器监总管林木兰是个六十出头的老者,瘦小精干,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精明。兵部左侍郎王子文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须,颇有文士风范。
吴卫国还礼,道:“有劳林总管、王侍郎,带下官去火炮坊看看。”
“吴大人请。”林木兰侧身让路,脸上堆满笑容,“吴大人是火炮的发明者,能来指导,是火炮坊的荣幸。”
一行人出了军器监,乘马车往城西而去。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偏僻的山谷。山谷入口有重兵把守,锦衣卫验过腰牌,又仔细检查了随行人员,这才放行。
进入山谷,眼前豁然开朗。数十间高大的工坊依山而建,烟囱冒着黑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耳欲聋。四周高墙上,御林军持弓警戒;工坊之间,锦衣卫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这便是火炮坊。”林木兰介绍道,“有工匠二百人,学徒六百人,分十个作坊,分别制造炮管、炮架、车轮、炮弹等。每月可产火炮十门,炮弹五百发。”
吴卫国心中计算:每月十门,三个月才三十门。皇上公开要求他三个月造五十门,私下让马超云传话,三个月要一百门,这产量远远不够。按说,二百个工匠一个月制造二十门大炮不难,为啥产量这么低呢!
“带我去看看。”吴卫国道。
林木兰和王子文对视一眼,引着吴卫国往最大的工坊走去。
工坊内热浪滚滚,数百个铁匠正在捶打烧红的铁块。吴卫国一眼就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王铁锤、张老五、李石头、赵大柱、牛小四,这五个当初跟着他研制火炮的匠人,如今都成了老师傅,正指导着学徒干活。
“吴大人!”王铁锤最先看见吴卫国,激动地扔下铁锤跑过来,扑通跪地,“小的拜见吴大人!”
其他四人也纷纷跪下,眼圈都红了。他们还记得,当初在兵器坊,是这个年轻的郎中带着他们,没日没夜地试验,失败了无数次,终于造出了能轰塌城墙的神器。如今吴大人已是三品大员,还记得他们这些匠人。
“都快起来。”吴卫国亲手扶起王铁锤,看着五人黝黑的脸、粗糙的手,心中感慨,“诸位辛苦。火炮能有今日,多亏了诸位。”
“不敢当不敢当!”张老五连连摆手,“都是吴大人指导有方!”
吴卫国拍拍他的肩,转身对林木兰道:“林总管,我想看看现在的制造工艺。”
“是是是,吴大人这边请。”
林木兰引着吴卫国参观各个工序。吴卫国仔细看,不时询问。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工艺太原始,效率太低,质量也参差不齐。
“炮管还是用传统的锻造法?”吴卫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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