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答道，“烧红的铁块反复捶打，卷成管状，再焊接。一门炮管要打几天。”
吴卫国摇头：“太慢了。我在云中时，曾想到过铸铁法——将铁水直接浇铸进模具，冷却后便是炮管雏形，只需稍作打磨。这样，三天便可造一根炮管。”
“铸铁？”赵铁柱瞪大眼睛，“可铸铁脆，容易炸膛”
“加入适量锡，便可增加韧性。”吴卫国道，“比例我已测算过，稍后写给你们。”
他又指向炮架：“这炮架也太重。可用硬木代替部分铁件，减轻重量，方便运输。…”
“炮弹制造也可改进。现在是一个个手工打磨，太慢。可做模具，铁水浇铸，一次成型。”
吴卫国边走边说，提出十几项改进措施。林木兰、王子文等人听得目瞪口呆，王铁锤等匠人却是眼中放光——吴大人说的这些，他们都听懂了，而且觉得可行！
“若按此法，”吴卫国最后道，“工匠、材料足的话，每月可产火炮三四十门，炮弹两千发以上。三个月，一百门火炮不成问题。”
林木兰擦擦额头的汗：“吴大人这改动太大，需上报皇上批准，还要重新调配原料，培训工匠恐怕来不及”
“事在人为。”吴卫国看着他，目光如炬，“皇上命我三个月造一百门火炮，你们应该知道吧，若完不成，你我脑袋都保不住。林总管是愿意掉脑袋，还是愿意拼一把？”
林木兰语塞。
王子文打圆场：“吴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这就拟折子，上报皇上。只是这改进工艺所需银两”
“所需银两，从军器监账上支取。”吴卫国不容置疑，“若不够，我去向皇上要。但工艺必须改，产量必须提。王侍郎，此事还需你多多费心。”
王子文连声称是。
参观完毕，已近黄昏。吴卫国正要离开，王铁锤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吴大人，小的有事禀报。”
吴卫国会意，对林木兰等人道：“诸位先回，我与王师傅再说几句话。”
众人告退。吴卫国跟着王铁锤走到僻静处。
“吴大人，”王铁锤四下看看，声音压得极低，“这火炮坊有问题。”
“什么问题？”
“每月产十门火炮，但用的材料，够产二十门。炮弹也是，账上记着造了三百发，实际用了五百发的料。剩下的铁料、火药，都不知去向。他们还故意拖延各种材料，导致我们经常停工，否则，一个月二十门炮应该造得出来！”
吴卫国眼神一凛：“此事还有谁知道？”
“我们五个都知道，但不敢说。林总管管着账，王侍郎常来，二人似乎”王铁锤不敢再说。
“我知道了。”吴卫国拍拍王铁锤的肩，“你们五个，从今日起，负责工艺改进。我会请皇上派人来协助你们，有什么事，直接向他汇报。”
“是！”
离开火炮坊，已是夜幕降临。马车行驶在回城的官道上，吴卫国闭目沉思。
工部这潭水，果然深不可测。林木兰贪墨，王子文协管，二人定然勾结。肖申克作为工部尚书，是真不知情，还是睁只眼闭只眼？
王铁锤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他心上——每月二十门火炮的材料，实际只造十门。剩下的材料去哪了？还有那故意拖延材料的行径，分明是有人不想让火炮顺利造出来！
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吴卫国忽然想起肖申克在马车上的提醒：“军器监每年耗费国库白银二百万两，制造的武器却总是数量不足、质量参差不齐。朝中弹劾的折子堆成山，可林木兰的位置，稳如泰山。”
稳如泰山那这靠山，得有多硬？
“定风，”他低声唤道，“不回府，去兵部衙门。”
“是！”
马车调转方向，朝兵部驶去。吴卫国盘算着：林木兰是军器监总管，王子文是兵部左侍郎协管，这两人一个管账，一个管制造，配合得天衣无缝。可这么大的贪墨，光凭他们俩，吃得下吗？
背后一定还有人。
而且，拖延火炮制造，对谁最有利？
吴卫国心里一紧——匈奴、古蒙、狼族！只有这些异族不希望大夏有更多火炮！难道这两人通敌？
不，不太可能。通敌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不敢。那就是有人指使他们拖延，好从中渔利。毕竟，军费拨得越多，他们贪得越多。仗打得越久，军需采购就越多
马车在兵部衙门前停下。吴卫国跳下车，对杨定风道：“你在此等候，我去见马尚书。”
兵部衙门已经下值，只有几个值夜的吏员在。吴卫国亮出腰牌，径直朝尚书值房走去。
值房里还亮着灯。吴卫国敲门，里面传来马超云疲惫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只见马超云正在换衣服，看来是准备下值了。见是吴卫国，有些惊讶：“吴大人？这么晚了，有事？”
吴卫国示意马超云屏退左右，反手关上门。等屋里只剩他们两人，吴卫国压低声音道：“马尚书，你是想要三个月一百门优质火炮，还是数量不足、质量有问题、很可能炸伤自己人的火炮？”
，！
马超云手中的衣服“啪”的掉在地上：“吴大人此言何意？”
吴卫国左右看看，马超云会意，起身打开里间休息室的门——那是隔音效果极好的小屋，平日供尚书午休所用。
二人进屋，马超云关紧门，急问：“到底怎么回事？火炮有问题？”
吴卫国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据火炮坊的老工匠说，他们一个月原本能生产二十门大炮，但上头故意拖延供应材料，导致经常停工。而且，二十门大炮的材料，实际只造了十门。剩下十门的材料，不知去向。”
马超云脸色大变：“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吴卫国道，“我今日去火炮坊看了，工艺落后，效率极低。我提了改进之法，林木兰和王子文百般推诿，说改动太大，来不及。可实际上，若按我的法子，三个月一百门火炮不成问题！”
马超云在屋里踱步，脸色铁青。他儿子马云超如今在云中领兵，就等着这批火炮增援。若火炮有问题，在战场上炸膛
那可是要命的！
“林木兰王子文”马超云咬牙切齿，“他们好大的胆子！这是拿我儿子的命在玩！拿边关将士的命在玩！”
吴卫国趁热打铁：“马尚书，火炮制造关系到国家安危，关系到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可他们就真敢拿国家安全、士兵生命来填自己的腰包！你说，这样造出来的火炮，马云超将军敢用吗？”
“不敢！”马超云一拳捶在墙上，“老夫这就写奏折，参他们一本！”
“不可。”吴卫国按住他的手，“无凭无据，仅凭工匠一面之词，扳不倒他们。他们只要说工匠胡言乱语，再反咬一口，说我们诬告，反而打草惊蛇。”
马超云冷静下来：“那依吴大人之见？”
吴卫国道：“当务之急，是保证火炮质量，加快生产。我建议，立即奏明皇上，重新派人接管火炮坊。重新派锦衣卫进驻，马上查账！看采购的铁料出了多少门火炮，铁料制造成火炮，损耗不过三成，这个账很好算！”
“对，查账！”马超云眼睛一亮，“老夫明日一早就上奏！不，现在就去写折子，马上进宫面圣，请皇上明早派锦衣卫接管！”
“还有，”吴卫国道，“火炮坊那些老工匠，得保护起来。我让王铁锤他们负责工艺改进，但林木兰若知道他们告密，定会下毒手。”
“这个好办。”马超云道，“老夫以兵部名义，调他们到兵部衙门协助绘制火炮图样。在兵部衙门里，看谁敢动手！”
二人商议妥当，已是戌时三刻。吴卫国告辞出来，马车驶向吴府。
吴卫国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今日之事，看似顺利，实则凶险。他动了军器监的蛋糕，林木兰、王子文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晋王、太子、皇上各方势力都盯着他这双驸马。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马车在吴府门前停下。安宁公主披着披风站在门口，见他回来，迎上来：“夫君，怎么这么晚？”
“有些公事要处理。”吴卫国握住她冰凉的手，“你怎么站在门口？着凉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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