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晋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出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晋王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黄花梨桌面,发出单调的“嗒、嗒”声。他左侧坐着母亲王贵妃,虽已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右侧则是当朝丞相王延年,晋王的岳父,此刻正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真想不到,”晋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皇后和大哥卸磨杀驴,也太急了点。吴卫国刚收复云中三城,练出十几万精兵,还震慑住了匈奴左贤王二十万大军。这功劳还没捂热乎呢,他们就让马超云那个草包儿子顶了上去。”
他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马云超?京城谁不知道那是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让他守边关?不出三个月,匈奴就能打到京城来!可惜了我大夏的江山,要被这群蠢货糟蹋!”
王延年缓缓开口:“殿下息怒。马家如此迫不及待,反倒给了咱们机会。”
“机会?”晋王眯起眼,“什么机会?”
晋王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吴卫国身边还有曹正宗、杨化田两位指挥使,各带一千锦衣卫随行。左贤王也有一千亲卫。此时对他下手,风险太大。”
“殿下想到哪儿去了?”王延年失笑,“老臣说的是拉拢,不是暗杀。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吴卫国失了兵权,正是最需要盟友的时候。咱们此时伸出橄榄枝,他岂有不接之理?”
王延年看向王贵妃:“妹妹可知道,匈奴派了六王子拓跋野为质,不日将抵京城?”
王贵妃点头:“听说了。这和咱们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王延年压低声音,“据可靠消息,匈奴单于此番除了送子为质,还提了一个条件——要求大夏嫁一位公主过去,以示两国永结同好。”
王贵妃脸色一白:“什么?!”
“如今适龄的公主,只有两位。”王延年竖起两根手指,“一是安泰公主,她是四皇子的妹妹。二是……”他看向王贵妃,“安平公主。”
“安平才十三岁!”王贵妃猛地站起,声音发颤。
“十三岁,在民间已是能嫁人的年纪了。”王延年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皇上选秀,不都是十三到十九岁吗?十三岁的秀女,入宫侍寝的还少吗?”
晋王也变了脸色:“舅舅的意思是……”
“匈奴那边的规矩,殿下应该知道。”王延年叹了口气,“老单于若是死了,他的妻妾要么陪葬,要么被儿子、兄弟继承,继续生儿育女。安平公主若是嫁过去,这辈子就算毁了。”
王贵妃跌坐回椅中,面色惨白如纸。她脑海中浮现出女儿在草原上被一群男人争抢、沦为生育工具的景象,不由得浑身发抖。
“不……不行……”她喃喃道,“安平绝不能嫁到匈奴!”
晋王眼中闪过精光:“所以舅舅的意思是……”
“联姻。”王延年吐出两个字,“赶在匈奴使团抵达前,奏请皇上将安平公主下嫁吴卫国为平妻。”
“平妻?”王贵妃一愣,“可吴卫国已有正妻安宁公主,安平嫁过去,岂不是……”
“所以才是平妻。”王延年解释道,“地位比正妻略小。吴卫国此次立下不世之功,明升暗降,奖励个公主为妻,显示皇恩浩荡,睹悠悠众口,说得过去。这样一来,安平既不用远嫁匈奴,咱们也能与吴卫国结盟。”
晋王抚掌大笑:“妙!太妙了!如此,我与太子一样,都成了吴卫国的舅哥。到时候,他帮谁还不一定呢!”
王贵妃却仍有顾虑:“可吴卫国毕竟是马皇后的女婿,太子的妹夫。咱们这么挖墙脚,他们会答应吗?”
“由不得他们不答应。”王延年冷笑,“马家卸磨杀驴,夺了吴卫国的兵权,还派个草包去接管云中。吴卫国心中能没怨气?据我所知,圣旨到时,他手下将领个个愤懑不平。马云超那蠢货,非但不知拉拢,还当众奚落吴卫国这个表妹夫——这等蠢材,简直是在帮咱们的忙!”
他顿了顿,继续道:“吴卫国此人,重情重义。咱们在他失意时雪中送炭,将安平公主下嫁于他,他必感念恩情。至于马家那边……等皇上圣旨一下,他们再想破坏,也晚了。”
王贵妃沉吟良久,终于咬了咬牙:“好!为了晋王的前途,也为了安平不下嫁匈奴,本宫明日就去找皇上!”
“不,不是明日。”王延年摇头,“要等吴卫国快到京城时再去。那时他人在途中,马家鞭长莫及,正是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咱们的示好,才显得弥足珍贵。”
晋王赞道:“舅舅深谋远虑!”
王延年却话锋一转:“不过,光有联姻还不够。吴卫国回京后,必然要面对马家的安抚。咱们得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兵部。”王延年眼中闪过精光,“皇上让吴卫国任兵部右侍郎,这是个闲职。又让他任工部侍郎,是想压诈的才能,研发兵器;但若是咱们运作一番,让他兼任军器监少监呢?军器监主管兵器铸造,正好让他发挥所长。他那些掌中雷、火炮的秘法,不就有用武之地了?”
晋王眼睛一亮:“舅舅是说……”
“让他掌实权,但又不碰兵权。”王延年笑道,“既安抚了马家,又让吴卫国承咱们的情。等他在军器监做出成绩,咱们再一步步将他拉拢过来。到时候,马家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三人又密议了半个时辰,直到子夜时分,王延年才悄悄从后门离开。
送走王延年,晋王回到密室,见母亲仍在沉思,便道:“母妃还在担心?”
王贵妃叹了口气:“安平还小,我总觉得……”
“母妃,”晋王正色道,“您想想,若是大哥继位,咱们母子会是什么下场?历朝历代,争位失败的皇子,有几个有好结果的?安平嫁给吴卫国,至少性命无忧,荣华富贵也有保障。可若是嫁给匈奴单于……”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贵妃闭上眼睛,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为了你,也为了安平,这桩婚事……本宫一定会促成。”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官道上。
吴卫国的车队正在驿站歇息。
夜深人静,吴卫国独自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杨定风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将军,还不歇息?”
“睡不着。”吴卫国淡淡道,“京城越来越近,我这心里,反倒越来越不安。”
杨定风沉默片刻,低声道:“将军是在担心夫人?”
吴卫国没有否认。安宁公主那封信,始终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虽然他明知那很可能是马皇后设的局,但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定风,”他忽然问,“你说,若我此次回京,再也回不了边关,你会怨我吗?”
杨定风单膝跪地:“末将这条命是将军给的。将军去哪,末将就去哪。边关也好,京城也罢,只要跟着将军,末将无怨无悔。”
吴卫国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
就在这时,曹正宗匆匆走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将军,京城最新消息。”
吴卫国接过,就着灯笼看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晋王和丞相府,开始活动了。”
“他们想做什么?”杨定风问。
“拉拢我。”吴卫国将密信递给曹正宗,“王延年提议,将安平公主下嫁我为平妻,以示恩宠。”
曹正宗看完,眉头紧皱:“安平公主是王贵妃所出,晋王的亲妹妹。他们这是想用联姻,把将军绑到晋王船上。”
“可惜,”吴卫国淡淡道,“他们打错了算盘。我吴卫国行事,只问对错,不分阵营。马家也好,王家也罢,谁为国为民,我就帮谁。若是只为一己私利……哼。”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闪过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定风担忧道:“可将军若是拒绝,只怕会同时得罪马、王两家。到时候在京城,怕是寸步难行。”
“若真是皇上下旨,你敢拒绝!所以我没打算拒绝。”吴卫国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安平公主若是嫁过来,我就是两位公主的驸马。这身份,在京中走动,岂不方便许多?”
你们想过没有,历朝历代的名将,有几个寿终正寝的!
真正原因是,这些名将太正直,功高震主不晓得自污?
古来名将,功成名就后就要贪财、好色、好赌等自毁名声,减少皇帝的猜忌!
曹正宗和杨定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将军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好色。”吴卫国望向京城方向,声音渐冷,“他们想用公主拴住我,我就用这身份,去做我想做的事。马家夺我兵权?王家拉我入伙?好啊,咱们就看一看,到最后,是谁利用谁。”
他转身回房,留下最后一句话:“传信给王正英,让他无论如何,守住他手中精锐兵力。那是我翻盘的唯一本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