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卫国靠坐在马车内,双目微闭似在养神,指节却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
杨定风策马随行在车侧,俯身贴近车窗,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刚到的密报。马云超抵达云中当日,便以‘整顿军务’为由,将万夫长、校尉、各营主官等骨干尽数撤换,全安插上了他从京里带来的亲信。王正英将军据理力争整日,才勉强争得让老兄弟们体面退役,领了抚恤离营。”
“意料之中。”吴卫国眼帘未抬,语气平静无波,“由他折腾。有些人,不吃几次大亏,不会明白这戍边的锅,究竟是铁打的还是泥捏的。”
杨定风又凑近几分,气息几乎呵在窗纱上:“还有一事。晋王府和显王府的人,都已私下接触过呼延灼,明里暗里许诺,只要左贤王肯站到他们那边,通商条件、贡赋数额……皆可‘再议’。”
吴卫国倏然睁眼,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这么快就坐不住了?告诉呼延灼,陪他们好好周旋。把价码往高了开——黄金十万两,美人百名,外加我大夏全套冶铁秘术。要装得像些,既要显得贪婪,又要让他们觉得……此事可图。”
杨定风一怔:“这……如此天价,他们岂会答应?”
“自然不会答应。”吴卫国重新闭上眼,声音里透出洞悉世情的淡然,“但他们必会以为,既肯开价,便是可以商量。待他们自以为得计、更深一步时,让杨化田与曹正宗两位指挥使,将这条线……直接送给皇上。”
杨定风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敬服:“将军深谋,末将明白了。”
车队行出约十里,前方驿道尽头忽地尘头大起,一彪骑兵卷地而来。杨定风眼神骤厉,扬手喝道:“列阵!戒备!”
百名亲卫应声而动,瞬息间已成护卫阵型,刀锋出鞘,弓弦紧绷。
来的却是王正英。他滚鞍下马,甲胄铿然,单膝重重跪地,身后数十员旧部齐齐拜倒。“将军!”王正英喉头哽咽,“此去京城,关山重重,末将等……不能再随护左右了!万望将军,珍重万千!”
众将齐声低吼:“请将军保重!”
吴卫国推门下车,逐一将他们扶起。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最终落在王正英脸上:“都起来。记住我的话:诸事忍耐,暂避锋芒,全力保全咱们的根基。山中城的火器工坊,尤其是掌中雷的制法,必须牢牢握在自己人手里——绝不可让马云超沾手半分。”
“末将领命!”众人轰然应诺。
王正英抬手抹了把眼眶,自怀中珍而重之地捧出一物,奉至吴卫国面前:“这是弟兄们的一点念想,将军……带上吧。”
那是一柄短刀。鲨皮刀鞘已摩挲得温润,抽刀出鞘的刹那,一泓秋水般的寒光乍现。刀身近柄处,两个深深刻凿的小字映入眼帘:不弃。
吴卫国掌心一颤,猛地握紧了刀柄。
“咱们云中军的老规矩。”王正英眼圈通红,声音沙哑,“带着它,便如弟兄们常伴左右。无论走到何方,云中这十万弟兄,永远等着将军……回家!”
吴卫国没有再言。他只是重重握住王正英的手,紧了又紧,随后转身登车,再不回首。
车队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处的烟尘里。
王正英等人久久伫立,直至最后一抹旌旗的影子也望不见了,方才翻身上马。
“回城。”他哑声吐出两个字,猛地一扯缰绳,“传令:即日起,山中城全城戒严。火器工坊划为禁地,无我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包括那位新来的马总兵。”
“得令!”蹄声如雷,卷起黄尘,驰向来路。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匈奴王庭。
大单于看着左贤王的密信,眉头紧锁。
“大夏竟有如此神器……掌中雷,火炮……”他喃喃自语,“难怪勃尔斤十万大军败得那么惨,左贤王二十万铁骑也不敢动手。”
下首,六王子拓跋野躬身道:“父汗,儿臣愿为质子,前往大夏。”
大单于看着这个最机灵的儿子,叹了口气:“此去凶险,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拓跋野眼中闪着精光,“大夏朝中贪官污吏遍地,只要肯花钱,没有买不到的秘密。儿臣带足黄金珠宝,定将那掌中雷、火炮的制法买回来。到那时,我匈奴铁骑配上这等神器,何惧大夏?”
大单于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你带黄金十万两,珠宝三十箱,美女一百名。记住,保命第一,秘密第二。若事不可为,闭门谢客,乖乖做人质。”
“儿臣领命!”
拓跋野退出大帐,望着南方,眼中闪过野心。
大夏……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