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云中城帅府里还亮着灯。
吴卫国拿着安宁公主的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信纸上的字迹确实是安宁的,但语气不对劲——太急了,不像她平日温婉的性子。
“定风,你觉得这信……”吴卫国把信递给杨定风。
杨定风看完,皱眉道:“将军,公主虽然思念将军,但信中‘危在旦夕’四字,用得蹊跷。公主若有不适,宫中太医自会诊治,何必说得如此严重?”
“你也看出来了。”吴卫国冷笑,“这是有人逼我回京。”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京城距此三千里,快马加鞭也要十天。这一去,边关兵权怎么办?五万大军怎么办?三座城池怎么办?
“将军,要不……”杨定风低声道,“属下连夜进京,暗中探查?”
“来不及了。”吴卫国摇头,“若真是宫里那位的意思,你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沉思片刻,忽然道:“去请杨化田来。”
很快,锦衣卫西厂指挥使杨化田匆匆赶到。他是永昌帝的心腹,让他给永昌帝去信说明回京的事情。
“杨指挥,有件事麻烦你。”吴卫国将信递给他看,“用你的渠道,飞鸽传书给皇上。就说边关已定,末将担心公主安危,想回京探望。请皇上示下。”
杨化田看完信,脸色微变:“将军,这信……”
“我知道。”吴卫国淡淡道,“所以才要请示皇上。若是皇上的意思,我自当遵命。若不是……那就是有人假传消息,意图不轨。”
“末将明白。”杨化田郑重道,“这就去办。”
杨化田刚走,曹正宗匆匆进来:“将军,锦衣卫密报,京城有异动。”
“说。”
“兵部尚书马超云连夜进宫,与太子、皇后商议至深夜。昨天早上,马超云上了道折子,内容不详,但据线报,可能与将军有关。”
马皇后接着召安宁公主入宫,密谈二个时辰。
吴卫国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们。”
曹正宗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将军,还有一事。锦衣卫密报,晋王、显王府上近来频频有朝臣出入,似乎都对云中兵权动了心思。尤其是大炮一事,如今几位殿下都在暗中打探详情。”
吴卫国轻轻摇头,神色却未见惊讶:“树欲静而风不止……罢了,传我将令:一、稿赏三军,此次缴获的金银除留下三成以备军需外,其余全部分赏将士,按功劳大小,不得有丝毫克扣;二、即日起边关全面戒严,非我亲笔手令,任何人无权调动一兵一卒。”
“末将领命!”曹正宗肃然应道。
“还有,”吴卫国略一沉吟,“让杨定风来见我。”
片刻后,杨定风快步走进书房:“将军唤我?”
吴卫国示意他坐下,神色转为凝重:“定风,你亲自去办几件事。第一,将此次缴获的珠宝首饰重新清点造册,拣选其中五成,选派绝对可靠之人秘密押运,送回长阳县老家妥善存放;余下五成装箱封好,准备随我进京呈献皇上。”
杨定风目光一凝,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吴卫国继续说道:“第二,我原先那些护卫,愿意从军的,继续在军中任职。按朝廷规制,卸任总兵后仅能保留百名护卫。你从特种兵中挑选最忠诚勇悍的百人,重新整编为一支精锐,仍由你统率——此百人须是能随我赴汤蹈火、生死不弃的弟兄。”
杨定风沉默半晌,低声道:“将军……他们真要动您?”
吴卫国走到窗前,望着校场上操练的士卒,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云中这块肥肉,已经引来了太多饿狼。兵权在握,功高震主,朝中那些人,是容不得我久居此位的。”
他转过身,拍了拍杨定风的肩:“早作打算,总好过事到临头措手不及。去办吧,动作要快,也要隐秘。”
杨定风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将军放心!无论谁来,无论去哪,末将和这一百弟兄,誓死相随!”
就在杨定风秘密送走押运珠宝的护卫后,城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京城来使,宣旨!”
吴卫国心头一震,与杨定风对视一眼。来得这么快?
众将匆匆赶到城门口,只见一队锦衣卫护着个太监,手持黄绫圣旨,风尘仆仆。
“云中总兵吴卫国接旨!”
吴卫国率众将跪地。
太监展开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匈奴左贤王感念天威,愿止戈通商,此乃边关将士之功,朕心甚慰。着准其所请,两国通商,匈奴需送王子为质,每年进贡战马二万匹。匈奴可用战马换粮、布、茶,价格与京城市场一样……”
众将听着,心中稍安。这旨意与吴卫国所奏一致,看来皇上是准了。
但接下来的内容,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云中总兵吴卫国,劳苦功高,边关已定,特升任兵部右侍郎,兼工部侍郎,即日回京上任。云中总兵一职,交由马云超接任。钦此!”
吴卫国跪在地上,手攥得紧紧的。
兵部右侍郎,正三品,看似升了。可谁不知道,兵部右侍郎是个闲职,管管文书罢了。工部侍郎更是有名无实。这是明升暗降,夺他兵权!
而那个马云超,是马超云的儿子,马皇后的侄儿,太子的表兄。让他接任云中总兵,摆明了是要把边关兵权收归马家!
“吴侍郎,接旨吧。”太监将圣旨递过来,皮笑肉不笑。
吴卫国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臣,领旨谢恩。”
起身时,他看到太监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年轻将领,个个趾高气扬。不用问,这就是马云超带来的“左膀右臂”,要替换他身边的心腹将领。
“吴侍郎,”太监又道,“皇上口谕,让你陪同左贤王进京,签署通商协议。左贤王那边,可准备好了?”
吴卫国压下心中怒火,淡淡道:“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那就好。”太监笑道,“马总兵,来见过吴侍郎。”
一个三十多岁的将领走出来,长得与马超云有七分像,正是马云超。他朝吴卫国拱拱手,态度倨傲:“吴侍郎,久仰大名。从今往后,云中就交给我了,你放心回京享福吧。”
杨定风等人闻言,个个怒目而视。曹正宗更是手按刀柄,眼中杀机隐现。
吴卫国摆摆手,示意众人冷静。他看向马云超,忽然笑了:“马总兵年轻有为,定能守住边关。只是草原风大,马总兵初来乍到,可要多穿点,别着凉。”
这话说得客气,却暗藏机锋。马云超脸色一僵,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当夜,帅府议事厅。
众将齐聚,个个脸色难看。
“将军,这摆明了是要夺您的兵权!”厉天雄一拳砸在桌上,“什么兵部右侍郎,狗屁!那是养老的闲职!”
曹正宗也道:“那个马云超,我在京城见过,就是个纨绔子弟,懂什么打仗?让他守云中,不出三月,必丢城失地!”
厉天雄沉声道:“更可虑的是,他带了十几个亲信来,要替换咱们这些老人。将军,咱们辛辛苦苦收复的失地,就这么拱手让人?”
吴卫国一直沉默,直到众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圣旨已下,多说无益。我走之后,云中就交给他们了。”
“将军!”众将齐跪。
“曹正宗代表监军、杨定风代表总兵府衙与马总兵交接。”
“末将领命!”曹正宗、杨定风眼中含泪。
“杨化田、曹正宗,你俩的监军之职撤了吗?
杨化田说道:已来了新的监军。我俩与你一同回京。
杨定风、赵勇随我回京。马云超带来了亲信将领,你们留在这里只会讨人嫌,让他们方便行事。”
杨定风,
“是!”
吴卫国看向众人,一字一句:“我走之后,边关危险了。可惜了十万大军,又将为无能送命。”
三日后,吴卫国启程回京。
随行的除了杨定风、赵勇和一百亲卫;朝正宗、杨化田率领二千锦衣卫;还有匈奴左贤王呼延灼及使团。
厉天雄是原赵王的护卫,怕引起麻烦,吴卫国让他秘密带领五百特种兵,暗中保护押运金银珠宝的卫队,回老家长阳县山中潜伏。
呼延灼这次带了几十车礼物,一是进贡,二是奉大单于的命令,想买通朝中官员,秘密为匈奴服务。
临行前,吴卫国单独召见呼延灼。
“左贤王,此去京城,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吴卫国淡淡道,“朝中有人不想看到两国通商,更不想看到我活着回京。这一路,恐怕不太平。”
呼延灼如今已是吴卫国的奴隶,忠心耿耿,闻言立即道:“主人放心,奴才拼死也会护主人周全。”
“不必你拼死。”吴卫国眼中闪过寒光,“我要你做的,是配合我演一场戏。到了京城,你只管摆出匈奴左贤王的架子,该要价要价,该争执争执。越是强硬,那些想破坏通商的人,就越会拉拢你。”
呼延灼恍然大悟:“主人是要引蛇出洞?”
“聪明。”吴卫国拍拍他的肩,“记住,你是匈奴左贤王,不是我的奴隶。该有的派头,一点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