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后寝宫“坤宁宫”。
马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她今年五十多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一身明黄凤袍，头戴九凤冠，雍容华贵。
下首坐着两人。左边是太子汉王，一身杏黄蟒袍，面色温润，眼神却深沉。右边是兵部尚书马超云，皇后的亲哥哥，太子的亲舅舅。
“妹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马超云压低声音，“皇上从内帑拨钱，三个月要造一百门大炮。加上已在前线的十门，正在运往前线的二十门，工部在造的十门，到时候足足一百四十门大炮！有这样的利器在手，什么匈奴、古蒙、狼族，来多少死多少！”
马皇后放下茶杯，眼中闪过精光：“你的意思是……”
“吴卫国虽是妹妹的女婿，可终究姓吴，不姓马。”马超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哪有咱们马家自己人掌握兵权来得稳妥？我虽是兵部尚书，可手下没几个心腹大将，这位置坐得不踏实啊。”
太子皱眉：“舅舅的意思是，要动吴卫国？”
“不是动，是升。”马超云笑道，“吴卫国现在是云中总兵，正三品。把他调回京城，任兵部右侍郎，正三品平调，明着是升——从边关回京城，谁不说这是重用？可实际上，兵部右侍郎是个闲职，兵权可就没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吴卫国在边关辛苦这么久，也该回来享享福了。安宁公主怀了他的孩子，妾室苟如花生了个大胖小子，周文萱也快生了。让他回京照顾家里，名正言顺。到时候，他手下的兵，自然就交给咱们马家人了。”
太子沉吟道：“可他那些手下，杨定风、厉天雄、赵勇，个个都是人精，能听咱们的？”
“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马超云眼中闪过狠色，“我儿马云超人，今年三十有五，在五城兵马司任职，正缺军功。让他去接吴卫国的位置，有那一百四十门大炮在手，就是头猪也能打胜仗！”
马皇后微微点头：“这话在理。吴卫国训练的特种兵确实厉害，我听说，他靠一种叫‘掌中雷’的新武器，不费一兵一卒就吓坏了左贤王，二十万大军不敢动手。这样的能人，放在兵部研发新武器，比在边关打仗更有用。”
“妹妹说得对！”马超云一拍大腿，“皇上那里，还得妹妹去说。就说吴卫国年少有为，回兵部能研发更多利器，助大夏开疆拓土，名留青史。皇上最重青史留名，肯定心动。”
太子却仍有顾虑：“可二弟、四弟那边……他们早就盯着云中的兵权了。要是知道咱们要动吴卫国，肯定也会插一手。”
“所以他们不能知道。”马皇后淡淡道，“特别是那一百门大炮的事，绝不能让外人知晓。等炮造好了，人换完了，生米煮成熟饭，他们想动也动不了了。”
她看向马超云：“你明日就上折子，说边关已定，该让功臣回京享福了。我这边，招安宁进宫，让她给吴卫国写信，就说思念夫君，盼他早日回京。”
“妹妹妙计！”马超云大喜。
三人又密议片刻，马超云和太子才告辞离去。
他们刚走，屏风后转出一人，竟是皇后的心腹牛公公。
“娘娘，马尚书的意思？”牛公公躬身道。
马皇后冷冷一笑：“本宫这个哥哥，胃口越来越大了。不过他说得对，兵权还是握在自己人手里放心。吴卫国再能干，终究只是女婿。”
“那皇上那边……”
“皇上那里，本宫自有说辞。”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吴卫国这孩子，确实是个能人。可惜……他终究只是个外姓人。”
牛公公低头不语，心中却暗叹：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次日一早，安宁公主被召进宫。
坤宁宫里，马皇后拉着女儿的手，一脸慈爱：“安宁啊，你怀了身孕，要多注意身子。吴卫国在边关，可苦了你了。”
安宁公主今年十六，嫁与吴卫国才大半年。她性子温婉，闻言低头道：“母后，卫国是为国征战，女儿不苦。”
“傻孩子。”马皇后叹道，“男人在外打仗，女人在家担惊受怕，这还不苦？母后想好了，让你舅舅上折子，调卫国回京任职。兵部右侍郎，正三品，不比在边关风吹日晒强？”
安宁公主一愣：“可边关战事刚平，此时调他回京，会不会……”
“不会。”马皇后打断她，“匈奴已退，边关暂无战事。卫国立了大功，该回来享福了。再说，苟如花生了儿子，周文萱也快生了，你又有孕在身，他难道不该回来照顾家里？”
安宁公主咬着嘴唇，心中纠结。她当然希望夫君回京，可她也知道，吴卫国文武双全，把他困在衙门，埋没了他的才能？
“母后，这事……得问卫国的意思。”
“问什么问？”马皇后板起脸，“我是你母后，还能害你不成？你今天就给他写信，就说思念成疾，盼他速归。他要是不回，就是不孝！”
安宁公主不敢再言，只得低头应了。
等她退下后，马皇后对牛公公道：“去，把信截下来，换一封。”
牛公公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安宁心软，信里肯定说得婉转。本宫要的，是一封能让吴卫国不得不回的信。”马皇后眼中闪过冷光，“就说安宁胎像不稳，危在旦夕。看他回不回！”
牛公公心中发寒，却只能躬身：“老奴明白。”
同一时间，晋王府。
二皇子晋王坐在书房，面前站着个黑衣人。
“你说，马超云昨夜在皇后寝宫待到深夜？”晋王眯起眼睛。
“是。太子也在。”
晋王冷笑：“这个马尚书，胃口不小啊。吴卫国刚立大功，他就想摘桃子了？”
黑衣人道：“殿下，咱们要不要……”
“不急。”晋王摆手，“让他们内斗。对了，大炮的事查清楚了吗？一个月到底能产多少门？”
“工部那边口风很紧，只说难。但属下买通了个工匠，他说……其实能产二十门，只是上头让只说十门。”
“二十门？”晋王眼中精光一闪，“那就是说，三个月能产六十门，加上已有的，至少七八十门。有这样的利器在手，边关就是块肥肉啊。”
他站起身，在书房踱步：“老四那边有什么动静？”
“显王殿下也在打听大炮的事，似乎……也有意云中兵权。”
“哼，他倒不傻。”晋王冷笑，“这样，你派人去接触吴卫国手下那几个将领。杨定风、曹正宗、杨化田，看看他们有没有异心。若能拉拢过来，这桃子……咱们也能摘。”
“是！”
黑衣人退下后，晋王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喃喃道：“大哥啊大哥，你以为有个能干的妹夫，就能稳坐东宫？这江山……还没定呢。”
此时，三千里外的朔方城。
吴卫国突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将军，怎么了？”守在门外的杨定风推门进来。
吴卫国擦擦汗：“做了个噩梦。梦见京城……出事了。”
杨定风倒了杯茶递上：“将军是太累了。边关已定，该歇歇了。”
吴卫国接过茶，却喝不下去。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就像有把刀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定风，你说……如果我被调回京城，你们怎么办？”
杨定风一愣，随即沉声道：“将军去哪，末将去哪。”
“我是说如果。”吴卫国看着他，“如果皇上真要调我回京，你们必须留在边关。这十万大军，三座城池，不能丢。”
杨定风沉默片刻，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吴卫国扶起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京城位置：“我有种感觉，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而且这场仗，比草原上的厮杀……凶险百倍。”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曹正宗的声音：“将军！京城急信！”
吴卫国心头一跳，接过信展开。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是安宁公主写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夫君，妾身胎像不稳，恐有不测。盼君速归，迟则恐难相见。”
“砰！”
吴卫国一拳砸在桌上，桌子应声而碎。
“将军？”众将大惊。
吴卫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传令，收拾行装，明日回京。”
“将军！”杨定风急道，“边关初定，此时回京，万一有变……”
“所以你跟我回京，他们全部留下。”吴卫国看着他，一字一句，“曹正宗，我走之后，云中兵权由你暂代。厉天雄、杨化田、赵勇辅佐。记住，无论京城发生什么，边关不能乱。这十万大军，三座城池，是大夏的屏障，绝不能丢！”
众将齐齐跪地：“末将领命！”
吴卫国望向窗外，南方，京城的方向。
他知道，这一去，是龙潭虎穴。
但他不得不去。
为了妻子，为了未出世的孩子，也为了……看看那些人，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既然要玩，”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那咱们就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