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卫国独自坐在帅案前,手指轻敲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白日里那股要将陈米送回京城的怒气,此刻已渐渐平息,陷入了更深沉的思虑。
“我太冲动了。”他低声自语。
杨定风推门进来,见他仍在沉思,轻声道:“将军,那批陈米已装车完毕,杨化田指挥使随时可以出发。”
吴卫国说道:“先不急。”
“将军的意思是?”
“我想了想,”吴卫国站起身,走到窗前,“就算把陈米送到丞相府和晋王府门口,又能如何?他们大可以说这是户部官员贪腐,随便推个替死鬼出来,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到头来,只会结下死仇。”
他转过身,神色凝重:“晋王和丞相势力盘根错节,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件小事。可对我军来说,若真把他们得罪死了,以后的军粮不按时拨付;在路上拖个十天半月;故意让敌人知道粮草运送的时间、路线……”
杨定风脸色一变:“将军是说,他们敢通敌?”
“有什么不敢?”吴卫国冷笑,“晋王早已和匈奴暗通款曲,其他皇子难道做不出来?朝中那些人的心思,比战场上的敌人更可怕。”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自然不能算。”吴卫国眼中闪过精光,“曹正宗和杨化田不都是锦衣卫指挥使吗?他们以监军身份,将此事报与兵部,再单独写一份密报,八百里加急直送皇上。军粮掺沙一事,朝中肯定有人做手脚,但咱们得让皇上自己查出来,而不是咱们去撕破脸。”
杨定风恍然大悟:“末将明白了!这样既揭发了此事,又给了皇上处置的时间,还不至于和丞相、晋王彻底翻脸。”
“正是此理。”吴卫国道,“你去安排吧。另外,召集众将,半个时辰后议事厅开会。”
“是!”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灯火通明。
杨定风、杨化田、曹正宗、林正英、厉天雄、赵勇六员大将分坐两侧。众人面色严肃,都知道今夜议事非同小可。
“军中存粮还有多少?”吴卫国开门见山。
杨定风起身道:“回将军,山中城原有存粮可支撑一月,但前日又收容了三万流民,现在只够二十日了。今日送来的那批陈米,末将已命人单独存放,万不能给将士们吃。”
吴卫国点头:“陈米发霉,掺沙伤人,吃了必生疾病。我军正值用人之际,绝不能让将士们吃这种东西。”
“可粮草不足,如何是好?”林正英皱眉。
吴卫国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云中、朔方、定襄三城上:“勃尔斤攻破三城,抢掠的粮食大半还在城中。据探子回报,三城粮仓皆满,足够十万大军吃一年。”
众将眼睛一亮。
“将军是要主动出击?”厉天雄兴奋地握紧拳头。
“不错。”吴卫国的目光扫过众人,“趁古蒙新败,勃尔斤惊魂未定,我军士气正旺,此时收复三城,正是最佳时机。”
曹正宗道:“可三城互为犄角,易守难攻。强攻的话,我军兵力不足,即便拿下也会损失惨重。”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吴卫国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杨定风、杨化田、曹正宗、厉天雄四人身上,“你们四位都是宗师境,而我已摸到大宗师门槛。勃尔斤手下,最多不过几个化劲高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军还有掌中雷这等利器。若运用得当,完全可以不损一兵一卒,顺利拿下三城。”
众将屏息凝神,知道将军已有妙计。
“杨定风,你安排锦衣卫密探,日夜监视三城动向。特别是云中城,我要知道每一班守卫的换岗时间,巡逻路线,以及勃尔斤的作息规律。”
“末将领命!”
“厉天雄,你的斥候营负责清除匈奴暗哨。三日内,我要云中城外五十里,看不到一个匈奴探子。”
“是!”
“林正英,今夜你负责守城,做出一切如常的假象。赵勇,你从军中挑选两万精锐骑兵、三万步兵,秘密集结于南门外山谷,随时待命。”
“得令!”
吴卫国的目光变得锐利:“明夜子时,我亲自带杨定风、杨化田、曹正宗、厉天雄四位宗师,以及一千特种精锐,夜探云中城。若顺利,天亮之前,云中城便可易主。”
众将精神大振,齐声道:“愿随将军赴汤蹈火!”
次日,山中城一切如常。
城墙上旌旗招展,士兵巡逻有序,炊烟袅袅,仿佛只是个平静的日子。但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暗流涌动。
厉天雄的密探如幽灵一样出没在云中城内外。他们扮作商贩、乞丐、流民,将一张张城防图、一份份情报秘密送出。
夏军斥候营更是在草原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猎杀。匈奴暗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等到勃尔斤察觉不对时,云中城已成孤城,对外界的动向一无所知。
夜幕降临,山中城南门外山谷。
两万骑兵、三万步兵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战马衔枚,马蹄裹布,五万大军竟无半点声息。赵勇骑在马上,望着北方云中城的方向,握紧了刀柄。
云中城外十里处的山上,吴卫国最后检查装备。
黑色夜行衣,牛皮软甲,腰间挂着十枚掌中雷,背上是一把特制强弩。杨定风四人也是一般打扮,只是兵器各异——杨定风使双短戟,杨化田用长刀,曹正宗擅弓箭,厉天雄则是一对精钢拳套。
“都记住了,”吴卫国低声道,“进城之后,兵分两路。我、杨定风、厉天雄直扑帅府,擒贼先擒王。杨化田、曹正宗带八百人控制四门,务必在匈奴人反应过来前打开城门。”
“余下二百人,分散城中制造混乱,点火为号。”
“明白!”
子时将至,月黑风高。
吴卫国抬头看天,乌云遮月,正是夜袭的好时机。他一挥手:“出发!”
一千黑衣精锐像鬼魅一样从隐蔽的山林中掠出,借着夜色掩护,向十里外的云中城潜去。这些人都是杨定风训练的特种兵,个个有明劲后期以上实力,擅长潜行、暗杀、爆破。
半个时辰后,云中城高大的城墙出现在黑暗中。
城头上火把稀稀拉拉,守军抱着长矛打盹。连续多日无战事,加上疾病流行,士气低落,匈奴人早已松懈,何况他们根本想不到,夏军敢主动来袭,更想不到敌人会从城墙上来。
吴卫国打了个手势,二十名特种兵取出飞爪,轻轻一抛,铁爪扣住城垛。试了试力道,众人像猿猴一样攀援而上,悄无声息。
“噗!”
第一个匈奴兵在睡梦中被捂住嘴,匕首划过喉咙。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分钟后,这段城墙上的五十名守军全部毙命,无一发出警报。
“开城门!”吴卫国低喝。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城外,赵勇看到城门处的火把划了三个圈,精神一振,长刀向前一指:“进城!”
五万大军像潮水一样涌入云中城。
与此同时,吴卫国已带人扑向城中央的帅府。
帅府原是云中城守将的府邸,如今被勃尔斤占据。府门外,八名匈奴亲兵持刀而立,虽然也困意浓浓,但比城头守军警觉得多。
吴卫国打了个手势,杨定风、厉天雄会意,从两侧悄然靠近。
“什么人!”一名亲兵似乎察觉到什么,握紧刀柄。
回答他的是两枚弩箭。“噗噗”两声,他和身旁的同伴咽喉中箭,瞪大眼睛倒地。
另外六人刚反应过来,杨定风、厉天雄已如猛虎扑上。双戟翻飞,拳风呼啸,几个呼吸间,八名亲兵全部毙命。
“进!”
众人鱼贯而入。帅府很大,但吴卫国早已从情报中摸清布局,直奔后院主卧。
沿途又解决三队巡逻兵,终于来到勃尔斤的卧房外。房中传来鼾声,这位匈奴主将睡得正香。
吴卫国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勃尔斤赤着上身躺在榻上,满身肥肉随着鼾声起伏。墙角还睡着两个汉人女子,衣衫不整昏睡不醒。
“绑了。”
厉天雄上前,出手如电,瞬间点了勃尔斤七处大穴。这位匈奴名将梦中惊醒,瞪大眼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勃尔斤将军,”吴卫国在床边坐下,微微一笑,“久仰大名。”
勃尔斤眼中喷火,如果目光能杀人,吴卫国已死了千百次。
此时,外面传来喊杀声,但很快平息。杨定风提着一个匈奴将领进来,扔在地上:“将军,四个副将全部拿下,亲兵队一百二十八人,毙六十五,俘六十三。”
吴卫国点头,看向勃尔斤:“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下令三城守军投降,我保你和部下性命。第二,我现在就杀了你,再去杀光你的部下,强攻另外两城。”
勃尔斤不能言,但眼中闪过挣扎。
吴卫国解开他的哑穴:“想清楚再回答。你只有一次机会。”
“汉狗!要杀就杀!”勃尔斤咬牙道,“我匈奴勇士,绝不会向你们这些两脚羊投降!”
“有骨气。”吴卫国不怒反笑,“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你的部下活命。你听——”
外面隐约传来爆炸声和喊杀声,那是掌中雷的动静。
“我的军队已经控制了四门,正在清剿你的部下。每耽搁一刻,就多死几百人。勃尔斤,你真的要为了所谓的骨气,让跟随你多年的兄弟全部陪葬吗?”
勃尔斤脸色变幻不定。
正在这时,曹正宗冲进来:“将军,东城军营的匈奴兵反应过来,正在集结,约有两千人!”
吴卫国看向勃尔斤:“最后一次机会。降,还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