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太多,太快。”吴卫国指着地图,“你们看,六路出击,路路得手。匈奴人就是猪,也该学乖了。可据探子报,勃尔斤大营毫无动静,仍在原地驻扎,这不正常。”
曹正宗迟疑道:“或许……匈奴人被吓破了胆?”
“勃尔斤若是这般无能,如何能大败赵王十万大军?”吴卫国摇头,“他在等。等我们骄兵,等我们懈怠,等我们……露出破绽。”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狂奔入城,马上斥候浑身是血,刚到帅帐前就跳下马来,嘶声喊道:“将军!赵小虎的第三队,在断魂坡中伏!匈奴人早就设下埋伏,还好救援及时赶到,内外夹击,与匈奴伏兵大战两个时辰,双方都伤亡惨重!”
斥候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帅帐。
曹正宗脸色煞白,喃喃道:“落鹰峡……赵小虎才十六岁,他爹去年战死在朔方……”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吴卫国厉声打断,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划过,“曹指挥使、杨指挥使,立刻用飞鸽传书通知你们手下锦衣卫,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将消息传给林将军!记住,让他保存实力,不得硬拼!”
曹正宗、杨化田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两人冲出帅帐,直奔信鸽房。不多时,数十只信鸽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分成数路,向着不同方向飞去。
吴卫国转向杨定风:“信鸽可能被射杀,你立即挑选几十个身手最好的斥候,一人双马,分十路出发,务必把消息送到林将军和袭扰队伍手中!”
“是!”杨定风转身就走。
帐中只剩下吴卫国和杨化田。烛火跳动,映着少年将军凝重的脸。
杨化田忽然单膝跪地:“将军,末将请命,带城中所有骑兵出城增援!”
吴卫国看着他,这个曾经的西厂指挥使,如今眼中满是赤诚。沉默片刻,他缓缓摇头:“不,城中骑兵只剩一万多,若全带走,万一匈奴趁虚攻城……”
“将军!”杨化田急道,“林将军的两万伏兵若是被围,那可是我军精锐!若被全歼,城中纵有十万兵马,也无野战之力了!”
“我明白。”吴卫国扶起他,“所以我要你带所有骑兵全去。留步兵城,以防万一。记住,你的任务是接应,不是死战。接到林将军后,立刻撤回,不得恋战!”
杨化田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半个时辰后,一万五千骑兵集结完毕。杨化田翻身上马,对城头的吴卫国抱拳一礼,率军冲出城门,没入茫茫夜色。
吴卫国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烟尘,心中沉甸甸的。
城中如今只剩下四万步兵,其中两万是新整编的败兵和新兵,虽然训练了十几天,但战力如何,谁也不知道。若此时匈奴来攻……
“报——!”
一名校尉狂奔上城,气喘吁吁:“将军!城外……城外来了大军!打着‘赵’字旗,约有一万骑兵!”
吴卫国心头一紧:“匈奴人?”
“不、不是!”校尉激动道,“是我们的人!领军的将军叫赵勇,说是奉兵部尚书之命,带新军来增援!”
吴卫国眼睛一亮:“快,开城门!我亲自去迎!”
城门缓缓打开,吴卫国带着亲兵策马而出。只见城外一里处,一支骑兵队伍列阵整齐,黑衣黑甲,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队伍最前方,一员三十岁左右的将领端坐马上,见城门打开,连忙下马迎上前来。
“末将赵勇,参见吴将军!”那将领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吴卫国下马扶起他,这赵勇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眼中精光闪烁,这两个多月训练新军,自己也彻底有了将军的气质。
“赵将军请起。”吴卫国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一路辛苦,快随我进城!”
赵勇却道:“将军且慢,末将还带了十门大炮,用油布遮盖,藏在队伍中间。这是兵部尚书马大人督促工部紧急赶制的,一炮可轰二千步,威力惊人!”
吴卫国大喜:“十门大炮?快,运进城!”
一万骑兵缓缓入城,中间果然有十辆大车拉着大炮,车上载着抱弹,用厚厚的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车轮压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分量不轻。
进了城,来到军营,赵勇让士兵掀开油布。只见十门黑黝黝的铁炮露出真容,每门炮都有脸盆粗,炮身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光。
吴卫国抚摸着冰凉的炮身,心中感慨。这大炮虽然简陋,比不了前世的重炮,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已是战略级武器了。
“赵将军,你们一路赶来,辛苦了。”吴卫国转身道,“我让火头军提前开饭,你们吃饱喝足,早点休息。大炮作为绝密,不允其他部队知道。”
赵勇却摇头:“将军,末将不累。临行前马尚书交代,边关战事紧急,让我们一到就听候调遣。不知现在战况如何?”
吴卫国将情况简单说了。听到林正英可能中伏,赵勇脸色一变:“将军,末将愿带兵增援!”
“杨指挥使已带一万五千骑兵去了。”吴卫国道,“你们奔波数日,人困马乏,先休整一夜。明日……”
他忽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你们现在就休整。但不要卸甲,马不卸鞍,随时待命。”
赵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将军是想……”
吴卫国嘴角微扬:“勃尔斤若真设伏围困林将军,大营必然空虚。今夜,我们给他来个惊喜。”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匈奴大营,一片寂静。
连续数日的袭扰,让匈奴士兵疲惫不堪。虽然勃尔斤严令加强警戒,但人不是铁打的,哨兵们靠在营栅上,眼皮打架,哈欠连天。
大营中军帐内,勃尔斤却毫无睡意。他盯着地图,手指在落鹰峡的位置敲了敲,眼中闪过狠厉。
“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了。”他喃喃自语,“五万铁骑围两万轻骑,就是用人堆,也能堆死他们。只要灭了这支伏兵,山中城就断了手脚……”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巨响。
“轰——!”
声音如九天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紧接着,又是连续数声巨响。
“轰轰轰——!”
勃尔斤猛地站起,冲出大帐。只见营寨西侧,东侧,火光冲天,惨叫声、马嘶声响成一片。无数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衣衫不整,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勃尔斤抓住一个跑过的百夫长。
那百夫长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将、将军!天雷!是天雷!西营,东营被天雷劈了!”
“放屁!”勃尔斤一巴掌扇过去,“带我去看!”
两人骑马冲到西营,眼前景象让勃尔斤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西营栅栏被轰开一个大缺口,附近的上十顶帐篷燃起熊熊大火。地上到处是残肢断臂,血肉模糊。一匹战马被炸断了后腿,躺在地上哀鸣。更可怕的是,那些还没死的士兵,抱着断臂断腿,哭喊惨叫,场面如同地狱。
“这、这是……”勃尔斤声音发颤。
“将军!东营也遭雷劈了!”又一个传令兵狂奔而来。
勃尔斤转头望去,果然,东边也火光冲天,巨响连连。
“不是天雷。”勃尔斤毕竟是一军主将,很快冷静下来,“是某种武器……大夏人的新武器!传令,所有骑兵上马,准备迎敌!”
然而,命令还没传下去,更大的混乱爆发了。
“敌袭!敌袭!”
“大夏骑兵杀来了!”
营寨外,蹄声如雷。黑压压的骑兵从黑暗中冲出,如两把尖刀,直插匈奴大营东西两翼。当先一将,正是赵勇,他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口中大喝:“大夏赵勇在此!匈奴狗贼,拿命来!”
他身后,一万新军骑兵齐声怒吼,声震夜空:“杀——!”
这些骑兵虽是新练的特种兵,但装备精良,士气高昂。更关键的是,他们养精蓄锐,休息好了,而匈奴人连日被袭扰,早已疲惫不堪。
东西两翼同时遇袭,匈奴大营顿时大乱。勃尔斤咬牙指挥,但营中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找不着武器,有的找不着战马,乱作一团。
“不要乱!结阵!结阵!”勃尔斤嘶声大喊。
可就在这时,第三波攻击来了。
帐外山上,大炮再次怒吼。
“轰轰轰——!”
这次炮口调高,炮弹越过前营,直接砸向中军。一颗炮弹落在勃尔斤三十步外,炸出一个大坑,附近的亲兵被炸飞数十人。
“保护将军!”亲卫队长扑上来,将勃尔斤按倒在地。
勃尔斤趴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眼中全是惊恐。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些“天雷”是从帐外两千步远处飞来的,拖着火光,落地就炸。
这是什么武器?大夏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东西?
“将军!撤吧!”亲卫队长嘶声道,“将士们已无战心,再拖下去,全军覆没啊!”
勃尔斤看着乱成一团的大营,听着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心在滴血。目前营中只三万老弱、伤残士兵,整能与一万骑兵和不知名的武器对抗?
但他知道,亲卫队长说得对。今夜败局已定,再不撤,真可能全军覆没。
“传令……撤军。”勃尔斤咬牙,一字一句,“向北撤三十里,重整旗鼓。”
“是!”
鸣金声响起,匈奴兵如蒙大赦,丢盔弃甲,向北溃逃。
赵勇率军追杀十里,斩首万多人,缴获战马、兵器无数,这才收兵回城。
这一战,匈奴伤亡近万多,大夏仅损失数百。
当赵勇率军凯旋时,天已蒙蒙亮。城门口,吴卫国亲自迎接,看着浑身浴血的将士,看着缴获的战利品,终于露出笑容。
“赵将军,辛苦了。”他拍拍赵勇的肩膀。
赵勇下马抱拳:“全赖将军神机妙算,末将不敢居功。只是……”他迟疑道,“那大炮威力虽大,但每门炮只带了三十发炮弹,今夜已用去三分之一。”
吴卫国点头:“炮弹我会想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林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
话音刚落,一骑快马从北方狂奔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刚到城门前就摔下马来,嘶声喊道:“将、将军!林将军……突围了!”